陸家。
「咚咚咚……」
「進來。」
顧安生推開門。
偌大的房間十分簡陋,既沒有好看華麗的裝飾,也沒有柔軟的床被。
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個書架。
房間最裡面掛著一張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神色堅毅的老者。
他雖然是個老者,但身軀一點也不佝僂,反而很高大。
他高大的不可思議。
因為他正靠著一座大山,可大山卻只能到他的肩膀。
附近的雲海在他的胸口處飄著。
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巨人。
畫的前面擺著兩個蒲團。
正有一個素衣的中年女子跪在蒲團上。
她的頭髮很長,鋪散在身後,像黑色的海。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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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沒有說話。
顧安生低垂著頭,雲雯心在祈禱的時候,絕對不會中止。
哪怕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會停下。
但她剛才說了讓自己進來,然後才開始誦經。
她是故意做給自己看到。
她誦經為了什麼?
為了她懷胎十月的兒子。
那個所謂的真貨。
過了半晌。
她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晶瑩又明亮,像夜空中無數的星辰。
「顧十一是不是顧蒼生。」
她忽然開口,問的也很直接。
「不知道。」
雲雯心微微一怔,轉頭看著他道:「那你為什麼要殺他?」
雲雯心好看的眉毛蹙起,她冷笑道:「為了我?自他丟後,我每日以淚洗面,跪拜顧家武神,直至今日。
你說這是為了我?為了我,你要去殺他嗎?難道不是,你認出他是我的孩兒,所以想要殺死他?」
顧安生怔怔地看著她。
兩行眼淚忽然落下。
雲雯心皺眉道:「眼淚打動不了我。」
「噗通」一聲,顧安生跪在地上,淚一顆接一顆,不斷落下。
「求母親責罰。」
雲雯心抬手,輕輕敲了敲地面。
門忽然打開,丟進一個血淋淋的人。
正是西門灃。
他此刻皮開肉綻,甚至奄奄一息。
顧安生發出悲呼,擦去眼淚,他「咚」的一聲將腦袋磕在地板上,甚至磕破了頭皮,流出鮮血。
「求母親……同樣如此責罰我。」
雲雯心蹙緊黛眉,「你不解釋?」
顧安生抬起頭,滿臉悽然,「母親不信我,我解釋什麼?」
「主母……公子他……是被……宋升下了……傀儡符……」
「閉嘴!我和母親的事,用不著你多嘴!」
顧安生回頭怒斥。
「唉……」
雲雯心深深一嘆。
「我要你自己說。」
「我知道母親這麼多年一直在惦記著弟弟,我也一直在幫母親尋找。
聽說顧十一橫空出世,我就覺得他是,便去找他。
中間偶遇宋升,我知道顧十一和宋家有仇,宋升是想殺他。
所以我就假意和他混在一起,為的,就是確認顧十一是不是弟弟。
可不曾想,宋升詭計多端,暗中給我下符,所以我才被他控制。」
雲雯心皺眉道:「我倒是聽說,最後你和西門灃為了救人,與宋升的人爭鬥。」
「可這……難道就不是你的苦肉計?」
顧安生神情絕望,「母親……就是這麼看待我的?如果那些真是我的人……他怎麼可能逃出我的手心?別人不論,我師父西門灃如果真的使用全力,母親知道他是什麼實力的。」
「我聽說陸蒹葭出手了,公主的人似乎也出手了。」
顧安生心中一驚。
雲雯心果然可怕,足不出戶,就將所有的情報掌握。
「公主的人?莫不是擋住師父的那個神秘人?」
顧安生嘆息,「母親,我被傀儡符控制,對弟弟下殺手,他們自然會認為我是敵人,防備我。」
「這麼說……他……就是我的孩兒?」
雲雯心忽然流淚,聲音顫抖。
顧安生搖搖頭,「不能確定,但……很大概率真的是弟弟。可……」
他的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說!」
顧安生咬牙道:「如果他真是弟弟,恐怕他的目的,就是……報仇。」
雲雯心面色一白,忽然癱坐在地,「他果然恨我……」
「弟弟當年丟失,一定是很強的人所為,他能活著已經是奇蹟。又怎麼可能有這樣一身本事?
他既然有這樣的本事,就說明有人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身份,利用他的仇恨,他又被仇恨迷失了雙眼。所以……」
「他應該恨我……他確實應該恨我……是我生下他,卻丟了他,讓他吃盡苦頭……我要去找他!我要找到他!」
「母親不可!」
顧安生大驚。
「你阻止我?」雲雯心柳眉倒豎。
顧安生低頭道:「母親,雖然我的話難聽,但並非沒有道理。如果他不是弟弟,那他就是別有用心之人特意製造出來的『假弟弟』,為的就是我們顧家。
如果他是真的,他如此修為,如此仇恨顧家,見到您……也會……殺了您。」
「我讓他殺!我欠他的!」
雲雯心身軀顫抖,淚如雨下。
顧安生也落淚了,「可母親……這樣豈非遂了惡人心意?弟弟只是被仇恨沖昏頭腦,等他醒悟,發覺自己殺了母親,豈不是更加難受?他這一生都要活在痛苦中啊!」
「那……那該怎麼辦?」
「如果母親信得過我,就讓我將他帶回來,不管他是不是弟弟,我都將他帶回來。
我們以特殊的滴血認親之法確認,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弟弟。」
雲雯心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我……可以信你嗎?」
顧安生擦去眼淚,「不管母親信不信,我都會找回他的。」
他起身施禮,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母親,請你保重身體,等我找回弟弟,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顧安生推開門。
雲雯心忽然丟出了一個塊令牌。
顧安生微微一怔。
「母親的令牌?」
雲雯心閉著眼睛道:「南部,北部分堂一半的人,你都可以差使。他一根頭髮也不能少,否則,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母親放心!」
顧安生大步流星地離開。
「你去丹房領藥。」
「多謝主母。」
西門灃爬起來,忍著劇痛出門。
……
屋內一片寂靜。
「王管家。」
門開,走進來一位慈眉善目的駝背老漢。
雲雯心又丟出一枚令牌,道:西部,和東部的一半人歸你差使,你去找顧蒼生。」
「如果顧安生公子妨礙……」
雲雯心沉默半晌,道:
「留他一條命便可。」
「是。」
管家拿著令牌退出。
出了顧家後,王管家走進了一處幽暗的小巷。
「母親怎麼說?」
黑暗的角落裡,顧安生轉過身來。
王管家笑著示意了手裡的令牌。
「她不信你。」
顧安生流下眼淚。
「母親,我發誓不讓任何人傷你的心。」
「可你,為何要傷我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