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穎的匕首還是扎了過來,楊青和孫嫆都沒有阻止。
金穎的武心不但修復,還更勝從前。
但這個瞬間,她的武心還能再進一步。
只要殺了顧蒼生就能!
一個武師,就該無畏,無懼。
別說顧蒼生是冥府少主,哪怕是太子,真到了生死拼殺之時,只管血濺五步,這才是武師。
身後之事,留到身後說,哪怕天誅地滅,十惡不赦。
所以,楊青和孫嫆也沒有阻止。
可顧蒼生也沒有出手。
銀白的匕首帶著可怕的真氣直刺他的額頭。
三尺……兩尺……一尺……三寸……兩寸……
匕首尖端的真氣已經落在了顧蒼生的額頭上,他還是沒有動,甚至眼睛都沒有眨。
楊青和孫嫆能清楚的感覺到,顧蒼生搭在他們身上的手,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氣!
金穎咬緊了銀牙。
她當然聽過顧蒼生無數的傳聞,知道他的身份,知道殺了他會有什麼可怕的後果。
但此刻,她只想殺他!
她用盡了真氣。
旁邊的寧清心,眼底浮現一抹劍意。
她的俏臉籠罩了一層寒霜。
「住手!」
孫嫆和楊青還是動了,孫嫆捏住了金穎的匕首,不管金穎用多少力氣,都無法讓這匕首再進一寸。
鋒利的匕首尖端撥動著顧蒼生眉心的細小的絨毛。
他的臉依舊平靜,他的眼古井無波。
顧蒼生收回手臂,走到一旁。
微風吹來,卓仙兒這才發覺,自己竟已渾身冷汗。
她也認為顧蒼生死定了。
遠處,楊白磷爬了起來。
顧蒼生瞥了他一眼,心底對他的評價又高了許多。
他出第一拳只用了七分力,但後面每一拳都有八分力,楊白磷只是吐了吐血,連骨頭都沒有斷,實在厲害。
他的槍不知道怎麼樣,單是化勁的本事,便已經了不得了。
金穎擦去眼淚,惡狠狠地怒視顧蒼生,「所以這一切,都是為了恢復我的武心?」
「當然,否則,楊白磷挨的第一拳就在喉嚨,那些弟子也已經死了。」
顧蒼生指著楊青,孫嫆道:「否則,他們也不會看著,不會玄功的寧姑娘可擋不住他們。」
楊青、孫嫆一怔,眼神有些怪異地看向不遠處的寧清心。
「少說我的事。」
二人耳畔響起了寧清心的聲音,她很不高興。
楊白磷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金穎急忙去扶他,他咳嗽幾聲,道:「連我都被你騙了。」
四周那些受了傷的弟子們圍過來,臉色十分不甘。
不少人握緊鞭劍,忍著去砍顧蒼生的衝動。
不管怎麼說,顧蒼生揍了他們是事實。
不但揍了他們,甚至還打了少宗主,又傷了金穎。
楊白磷臉色十分難看,眼神閃爍半晌,道:「雖然你幫了金穎,但你這種法子,我就算再不要臉,也不能向你道謝。」
金穎冷笑道:「如果將來我有實力,我還是會殺你。」
卓仙兒環顧一周,不但金穎,就連青蛇宗的眾人,甚至連楊青和孫嫆都沒有好臉色。
顧蒼生明明做了好事,卻沒有落一點好。
「我不在乎,記住你答應我的就是了。」
「什麼?」
顧蒼生指了指金穎,又指了指楊白磷,道:「我剛才有沒有機會要你們兩個的命?」
楊白磷忽然想起幾日前,他們所說。
顧蒼生笑道:「你總不會再說『堂堂正正』這種屁話吧。」
「好,條件你提。」楊白磷朗聲道。
……
明月高懸,波光粼粼,寧清心坐在樹下看湖。
「怎麼突然生氣了?」
顧蒼生站在她身旁,遞給她一串糖葫蘆。
寧清心搖了搖頭,顧蒼生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糖葫蘆。
這個糖葫蘆被雕刻成了一隻可愛的小兔子的模樣,外面包裹著糖漿,看起來十分有趣。
寧清心蹙眉好奇地看了幾眼,還是搖了搖頭。
光芒一閃,顧蒼生從乾坤戒里拿出了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好幾種不同的糖葫蘆。
白鶴亮翅圖案的,白玉寶劍圖案的,最複雜的一個是女子遮面,由好幾種不同的水果雕刻拼接成型,光看就知道,做這東西一定很複雜,做這人的手藝著實精湛。
寧清心驚奇地道:「你從哪兒弄了這麼多樣式。」
「就那日賣糖葫蘆的做的,他雖然是冥府的人,但他真的是賣糖葫蘆的,冥府之人才是他的次要身份。」
顧蒼生一抹乾坤戒,身後「叮呤咣啷」掉下一大堆的東西。
鍋具、模具、各種小刀……什麼都有。
顧蒼生走過去比劃道:「他見我對這些糖葫蘆感興趣,說還有富餘的工具,就都給了我。
一談到糖葫蘆他就很高興,像打開了話匣子,和我說了一大堆,還教了我很多方法和手段。
我想起你好像很喜歡這些東西,所以就沒客氣,等沒事兒的時候,我也能搗鼓搗鼓,做給你和小狐狸吃。」
顧蒼生比劃著名各種模具,腦海里全是那日看人製作的畫面。
寧清心眼睛忽然有些發酸,內心微微顫動。
她和顧蒼生整日都在一起,知道他要忙活的事有多少,身邊的危機有多少。
弄這些東西,實在不符合他的身份。
寧清心伸手抓起了盤子中那遮面女子的糖葫蘆,道:「我只要這個。」
顧蒼生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收起,坐在了她的面前。
「我以前覺得你是不怕死,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不是不怕死,你是不在乎。」
顧蒼生低下了頭。
「為什麼?剛才金穎擊中了你什麼弱點?」
「我只是有些失神。」
寧清心蹙眉道:「你不是一個輕易犯錯的人。」
顧蒼生有些出神地道:「寧姑娘,你不覺得金穎和楊白磷很了不起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
「寧姑娘,我雖然年紀不大,但殺的人很多,冥府那樣的地方,絕不是什麼好地方。
我根本不相信人性,我身邊有很多人,柳嵐,姜荼,還有其他的朋友,還有一個叫做陸蒹葭的女子,她也對我很好。
但這麼多人,願意為我送死的能有幾個?
這種事聽起來很可笑,但越是走江湖,越知道這種蠢貨有多珍貴。
別說找個願意為我這麼做的蠢貨,哪怕我自己想當個蠢貨,好像都找不到我願意為之這麼做的人。」
顧蒼生笑罵道:「寧姑娘,你不覺得人活到這種地步,很悲哀嗎?」
夜月明亮。
晚風習習。
夜很靜,他們也很靜。
寧姑娘靠在樹上,呢喃道:「我好像……和你一樣。」
她忽然回頭,俏臉微紅道:「顧蒼生,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蒼生看著她,她的眉,她的眼,她無瑕的臉,搖了搖頭。
寧清心蹙眉道:「你在說謊。」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顧蒼生起身坐在了她的身旁。
寧清心蹙眉看著遠處,「那如果有人要殺我,你會像金穎那樣嗎?」
「我想說不會,但我知道自己一定會。」
寧清心淺淺地笑了。
「那你還說不喜歡?」
「不喜歡……永遠也不會喜歡。」
「為什麼?」
「因為寧姑娘是很好很好的姑娘,而顧蒼生從來不是個好人。」
寧清心一怔,她感覺顧蒼生的手指觸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側過頭,顧蒼生閉著眼睛,他似乎就要睡著了。
幾根有繭子的手指鑽進了她溫熱的手心,她俏臉微紅,顧蒼生卻露出了笑容。
「如果……寧姑娘……也是個壞人呢?」寧清心問道。
「我從未看錯人。」
寧清心眼中全是笑意。
湖水清清,晚風微涼,她的手很暖。
她的心也很暖。
因為顧蒼生將自己的真氣源源不斷地傳來,溫暖她的身軀。
湖面潮濕的風,也吹不盡這暖洋洋的真氣。
她只當顧蒼生想占自己便宜,才講了這麼多雲裡霧裡的話。
顧蒼生的心也很暖。
因為他講了很多話,終於占了一丁點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