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蒼生識破蔣封后,四周忽然變得一片寂靜。
整個世界靜止了。
天空中的飛鳥還在展翅,卻停在原地。
白雲不再飄蕩,海面上沒有風吹來。
海水一片平靜,就連蔣封本人都保持著張口說話的動作。
顧蒼生不禁皺眉思索,他是從什麼時候中了這奇異之術的?
是從吃下那顆果子開始嗎?
不,不一定。
後面看到的仙草,無論是香味,還是流入體內的仙力,都真實無比。
再往後吞噬天地之力的感覺也和之前一模一樣。
想到此,顧蒼生心中更是震驚。
難道……從看到那扇門開始嗎?
他搖搖頭,不再思考這個問題。
再這麼想下去,他將徹底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離開這裡。
顧蒼生伸手觸碰蔣封,皮膚溫熱,和活人沒什麼不同。
他落在大海之上,雙腳踩在海面上,卻無法進入其中。
顧蒼生凝聚仙力,全力攻擊海水,結果依然如此。
「看來此方世界,的的確確是根據我的幻想產生,當我發現它的本質,幻想停止,這方世界,也就靜止了。」
「那要如何離開這裡呢?古人云,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既然如此那就尋求一靜。」
顧蒼生盤膝坐在地上,閉目靜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心也逐漸安靜下來。
四周沒有海風,身下沒有冰涼。
想到這裡,他再次將腦海中的想法拋去。
忘世、忘我。
漸漸地,他的整個身軀鬆懈下來,蔚藍的天空消失不見,一望無際的海洋緩緩消失,最後,連蔣封也消失不見。
世界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一人盤膝而坐。
遺忘了世界,也被世界遺忘。
「呼呼呼~~~」
微弱的風帶來泥草的芬芳,身旁響起了某個人的呼吸聲。
「吱呀吱呀」的腳步聲響起。
顧蒼生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花朵構造的房屋,一個極美的女子穿著花朵交織的衣衫,正在不遠處灌溉幾株散發強大仙力的藥草。
忽然,女子回頭,容顏絕麗,美艷不可方物。
她露出訝色,道:「怎麼醒得這麼快?」
顧蒼生偏頭看向身旁,草地上躺著蔣封,呼吸均勻,正在沉睡。
他站起身,忽然面色大變,四周躺滿了人影,每一個都發出平和的呼吸,所有的人都在沉睡。
顧蒼生搖晃蔣封,「醒醒,別睡了。」
「沒用的,吃了彼岸果的人,除非自己識破後願意醒來,否則永遠都醒不過來。」
顧蒼生伸手按在蔣封的手腕上,想要用仙力將他強行喚醒。
他的仙力流入蔣封身軀,不斷衝擊他的四肢百骸,蔣封竟然毫無反應。
顧蒼生幾乎都要引爆他的丹田了,他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
顧蒼生起身道:「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女子搖頭,「千萬年了,沒有任何辦法。」
顧蒼生一怔,「千萬年?」
女子微微頷首,「彼岸時代,是最初,最古老的時代。」
顧蒼生怔了怔苦笑起來。
有時遠古的時代,他看向四周,那些沉睡的人衣著各不相同。
有大夏、有凶蠻,讓他震驚的是,竟然還有幾個化作人形的太古遺種!
「如果你是要看這些時代的人,那裡還有。」
女子忽然出聲,指了指遠方,顧蒼生抬頭看去,倒抽一口冷氣。
他看到了三隻如山嶽般高大的巨人,「泰坦?」
「來彼岸的人很多,多到數也數不清,亂丟不好,我便將他們帶到了此處。」
身後傳來聲音,是一位穿著草葉的男子,容顏清秀,身軀傲岸。
只看一眼,顧蒼生便知道,他的身軀強度並不輸自己。
女子微笑道:「我叫幻夢,他是我的丈夫幻葉,是他將你背過來的,他們也是。」
顧蒼生抱拳道:「多謝兩位。」
「不過,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幻葉忽然出聲,顧蒼生苦笑道:「看來吃下彼岸果,醒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實也能理解,不想醒來才對,就像你,在醒來之前,應該已經發現,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你的思想演化。」
顧蒼生想起與蔣封的對話,服用的鮮果,吸收的天地之力,點了點頭,道:
「真是將我所有想要的事情都真實地發生了。」
幻夢道:「彼岸果的功效就是如此,很多人已經發現了一切都是假的。
但他們並不願意醒來,因為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他們想像的發展。
成為一方國君,手握大權,掌管四海。
站在強者之巔,睥睨天下。
不管你想什麼,彼岸果都會將想像化為『真實』。」
顧蒼生沉吟起來,那夢幻的經歷簡直真實的可怕,在夢境之中,無異於重新活著,而且是隨意揉捏世界和命運一樣地活著。
幻葉指著他們的身軀道:「而且,只要待在彼岸之中,彼岸果就會一直發揮另一種功效。」
「不老不死?」顧蒼生道。
幻葉露出吃驚之色,顧蒼生指了指周圍躺著的無數身影,「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了,有些年代久遠的人,甚至還保持著少年身軀。」
「開飯了。」
幻夢忽然端著幾個花朵走了過來。
「既然醒來,不妨一起吃點。」
面對幻葉的邀請,顧蒼生並沒有拒絕,來到幻夢面前,他當即一怔。
幻夢捧著幾個清洗乾淨的,巴掌大的花朵。
幻葉示意道:「別客氣。」
說完,他拿起花朵咬住一角,微微昂首,一股花蜜流入了他的口中。
顧蒼生怔了怔,臉色有些怪異。
他在喝完花蜜之後,又一口一口將花瓣咬碎,一副很美味的樣子。
這……這能好吃嗎?
一旁的幻夢微笑道:「他喜歡分開吃,也可以一起吃。」
她將花朵卷好,塞入口中,連同花蜜一起咬碎。
顧蒼生先學著幻葉的樣子,昂首飲蜜。
花蜜落入口中十分甘甜,流入肺腑,竟清涼舒適。
他咀嚼花瓣咽下,沒有想像中的草腥味,反倒有種……咀嚼豆皮的感覺。
他又拿起一朵花,學著幻夢的樣子塞入口中,甘甜混雜著些許的澀,又有些許嚼勁。
一種別樣的感受,十分奇特。
幻夢道:「本來,甦醒之人都會有前兆,我們會將要甦醒的人放到陌生的彼岸,然後任其離開。」
幻葉道:「但沒想到你醒來的這麼快,所以才見到了我們。」
幻夢微笑道:「時代之子,你有什麼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