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剛停歇，美軍第5騎兵團的步兵就壓了上來。
563團團長馬明趴在土坡後，舉著望遠鏡往下看，美軍步兵以排為單位，沿著山脊下面的緩坡往上沖，前面是散兵線，後面跟著機槍組和迫擊炮組，隊形很緊湊。
馬明放下望遠鏡，沒有下令開火。
美軍推進到前沿陣地一百米的時候，馬明還是沒有下令。
旁邊的通訊員急得直搓手。
「團長，再不打他們就上來了！」
馬明盯著前面看，嘴裡嘟囔了一句。
「急什麼，再等等。」
七十米，五十米。
美軍步兵已經能看清陣地上被炸翻的沙袋了，打頭的一個排長舉著手槍往前指，嘴裡喊著什麼。
三十米。
馬明當即下達了開火指令。
「打！」
563團所有火力點同時開火，輕重機槍、衝鋒鎗、步槍，從正面和兩翼交叉射擊，三十米的距離，幾乎不需要瞄準，子彈直接如雨點一般，灑了出去。
打頭的幾個美軍步兵排，一個照面就被掃倒了大半，後面的步兵下意識趴在地上，但山坡上全是裸露的碎石，根本沒有遮擋。
機槍手把槍口往下壓，一梭子一梭子地掃，彈殼叮叮噹噹往外蹦。
美軍第一波衝鋒不到五分鐘就被打了回去，山坡上丟了一地的屍體和裝備。
8連連長郭智蹲在彈坑裡，抹了一把臉上的土，扭頭沖身邊的戰士喊了一句。
「彈藥省著點用，今天有得打了。」
話音沒落，第二波炮擊又開始了。
這一天，美騎兵第1師前後發動了六次衝鋒，每一次都是先炮擊再步兵突擊，套路一樣，但每一次的火力強度都在加碼。
563團的打法也一樣，放近了打，三十米以內才開火，然後趁美軍退潮的間隙，派出十幾個人的小分隊衝出陣地，短促反擊，把美軍丟在山坡上的屍體旁邊的彈藥和武器撿回來，順便把陣地前的地形再破壞一下。
六次衝鋒，六次被打回去。
到天黑的時候，美騎兵第1師第5團在高台山正面扔下了四百多具屍體，563團自身傷亡也超過了兩百人。
當天晚上，馬明給188師師部發了一份電報，內容不長。
「今日擊退敵軍六次進攻，陣地完好，彈藥消耗較大，請求補充。」
鐵原指揮所里，何雨柱看到這份電報，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第一天頂住了。
李雲龍看完電報，沒說什麼鼓勁的話，只吩咐了一句。
「讓後勤連夜給563團送彈藥上去，多送點手榴彈。」
6月5日，天還沒亮，美軍又開始炮擊了。
這一次的炮擊比前一天猛得多，蓋伊把配屬的155榴彈炮也拉了上來，大口徑炮彈一發接一發砸在高台山的前沿陣地上。
8連的工事在前一天就被炸得七零八落了，經過一夜搶修，勉強恢復了幾條淺壕，結果一輪炮擊下來，又全被掀翻了。
郭智帶著8連的戰士們縮在彈坑裡，腦袋頂上的土不停往下掉，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
炮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比昨天多了整整二十分鐘。
炮擊一停，美軍步兵又上來了，這回至少有2個步兵營，從正面和兩側同時壓了上來。
8連的陣地上已經沒有完整的工事了，戰士們趴在彈坑裡，把槍架在碎石堆上，等著美軍進入射程。
三十米一到就開火。
交叉火力再次把美軍的衝鋒壓了回去，但這一次美軍沒有退遠，退了五十米就趴下了，跟563團對射。
後面的迫擊炮不停地往陣地上砸，一發接一發。
郭智蹲在彈坑邊沿，探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情況，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鋼盔飛過去，火星直冒。
他把腦袋縮回來，罵了一句，扭頭一看，身邊的機槍副射手已經不動了。
郭智沖旁邊一個戰士喊了一聲。
「接過去！」
那個戰士二話沒說，爬過來接過彈鏈，繼續供彈。
戰鬥從早上打到下午，8連的陣地反覆易手三次，美軍衝上來，8連退到反斜面，等美軍立足未穩，郭智帶著人再沖回去，手榴彈往上一扔，刺刀頂上去，把陣地奪回來。
到了下午四點，8連已經從滿編的120多人打到了不足40人。
馬明在後面看著8連的傷亡數字往上漲，嘴唇咬得發白，他給郭智發了個口信，讓他把陣地交給後面的預備隊，帶剩下的人撤下來。
口信送到的時候，郭智正在給一個肚子中彈的戰士包紮，他看了傳令兵一眼。
「告訴團長，8連不下去，還能堅持！」
傳令兵張了張嘴。
「可是連長，團長說……」
「我說了，不下去，回去告訴團長，8連能守住。」
傳令兵跑回去把郭智的原話帶到，馬明在指揮所里沉默了好一陣，最後沒再堅持。
正面打得慘烈，側翼的情況更糟。
1連2排守的那個小高地，從早上就被美軍圍住了，美軍一個營從三面合圍上來，2排攏共就三十幾個人，打到中午只剩下7個，彈藥都用完了。
……
6月5日到6月7日，高台山的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美騎兵第1師換了打法，不再傻乎乎地從正面一波一波往上沖了，蓋伊調整了部署，第5騎兵團正面牽制，第7騎兵團從西側迂迴，第8騎兵團從東側包抄，三個團同時壓上來。
188師師長章輝把564團也拉了上去，堵西側的缺口，562團頂上東側，三個團全擺到了一線，手裡沒有預備隊了。
何雨柱收到188師的兵力調動報告時，整個人十分無奈，沒有預備隊，意味著哪個方向被突破了，就只能眼睜睜看著。
他扭頭看了一眼李雲龍。
李雲龍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誰也沒開口。
最後還是李雲龍先說話了。
「老邢的196師還有多少能打的？」
何雨柱翻了翻手裡的報告。
「196師目前可戰鬥人員大約1萬餘人，不過他們一直在修鐵原南面的縱深工事，體力消耗不小，而且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不能輕易動。」
李雲龍嘴巴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196師是最後的底牌，現在動了，後面真出事就沒得補充了。
想清楚這一點後，李雲龍改口道：「行，先不動！」
何雨柱此刻正在心裡盤算，從6月1日到今天，種子山加高台山，已經打了整整七天，189師基本打光，188師三個團全部上了一線，彈藥消耗按照當前的速度估算，兵站的庫存還能撐五到六天。
根據志司那邊最新的電報，主力部隊正在加速北撤，預計還需要四到五天才能全部退過三八線。
也就是說，鐵原至少還得再守五天。
……
6月6日，高台山正面，8連陣地。
郭智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8連從上高台山那天開始，就沒停過，打了睡，睡了打，到現在全連120多人，站著的只剩二十三個。
今天美軍又上來了，不過這回跟前幾天不太一樣，前面開路的不是步兵，是三輛謝爾曼坦克。
坦克沿著山腳的緩坡往上爬，引擎聲悶得讓人心中發慌，後面跟著兩個排的步兵，貓著腰走在坦克後面，拿坦克當盾牌。
郭智趴在彈坑裡往下看，罵了一句。
「坦克都開上山了，這幫孫子是真不嫌麻煩。」
旁邊一個戰士遞過來一具巴祖卡火箭筒。
「連長，就剩這一發了。」
郭智接過巴祖卡火箭筒，掂了掂，沒有馬上打。
坦克還在爬，速度不快，履帶碾在碎石上嘎吱嘎吱響。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郭智把火箭筒扛上肩膀，瞄準打頭的那輛坦克的側面。
「嘭」的一聲，火箭彈拖著尾焰飛了出去。
打中了。
打頭的坦克右側冒出一股黑煙，履帶斷了，車體歪在坡上不動了，後面兩輛坦克急剎車，其中一輛的炮塔轉過來，對著郭智的方向就是一炮。
炮彈落在郭智身後五米的地方，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身。
「撤到反斜面！快！」
郭智帶著剩下的人往山脊後面跑，美軍步兵趁機沖了上來，占了陣地。
二十分鐘後，郭智帶著人又摸了回來。
手榴彈先招呼，然後端著刺刀往上沖，美軍步兵剛在陣地上架好機槍，還沒來得及調整射界，就被手榴彈炸了個正著。
陣地又回來了，這是8連第五次奪回這個陣地。
馬明在後面聽到報告，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拿起步話機，想說點什麼，張了兩次嘴，最後就擠出來一句。
……
6月8日，天剛蒙蒙亮。
何雨柱被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他坐起來的時候，李雲龍已經站在桌前了。
通訊兵手裡攥著電報，臉色很難看。
「報告，188師發來緊急電報，高台山主峰失守。」
李雲龍接過電報，粗略的瀏覽了一下，整個人的手就垂了下去。
何雨柱走過去，從他手裡把電報拿過來看了一遍。
內容不長：563團殘部已無力反擊，全團可戰鬥人員不足百人，564團、562團建制基本打散，師長章輝負傷，已轉移至後方，188師請求撤出高台山，退守鐵原。
何雨柱把電報放在桌上，沒吭聲。
李雲龍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沉默了好久才開口。
「小何，高台山丟了。」
「嗯，我看到了。」
「咱們之前讓挖的那三條戰壕，完工了沒有？」
「昨天邢志國報過來了，基本完工，縱深防禦體系已經成型。」
李雲龍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
「那就讓188師撤下來吧，告訴章輝，188師的人都給我活著撤回來，一個都不准少。」
何雨柱點了下頭，走到通訊兵那邊去發電報。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李雲龍又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接下來就看鐵原城南這三道壕溝了。」
何雨柱沒回頭。
他心裡在計算188師還剩多少人。
63軍三個師，到現在為止，187師在漣川公路還在跟南韓第1師周旋，而189師打光了，188師也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