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烈焰吞噬著殘破村莊。
「勇者…沒有逃走,反而朝我靠來麼。」
火牆中,逐漸顯露出身披黑紫戰甲的魔王輪廓。
「因為我不能臨陣脫逃!」
答這話的是個剛過米高的小男孩,兩隻手攥著一柄比他還高出半截的巨劍。
魔王抬手,掌心凝出幽暗星光:「那不妨再走近些。」
「等等!」
天際猛顫,一點寒芒破雲而落,砸進焦土,掀起漫天塵霧。
「幹嘛呢!這是幹嘛呢!」
煙塵里鑽出一道裹在黑斗篷里的身影,劈頭蓋臉就嚷。
「勇者斗魔王不是這樣的!」
沒頭沒腦一句話,兩方都愣在了原地。
「魔王得先打造地下迷宮,再派些低階魔物騷擾村子,讓勇者舉劍還手、結交夥伴、一路打怪升級,攢夠了情誼和羈絆再衝進魔王城!」
「最後…最後你們恍然大悟,發現一切不過是神明的骯髒劇本,便聯手殺入神邸!」
沒錯,這就是斗篷底下南宮嵐的夢中情本。
但現在……
魔王這個夯貨非要抖機靈,直接堵了勇者出生點,劇本才翻過封面,他就親自下場屠村。
勇者也是個人物,才八歲,毛都沒長齊,更別提覺醒。當地冒險者協會拼了老命把他和一群孩子護出村外,結果這小崽子嘴裡蹦一句「我不能臨陣脫逃」,又偷摸溜回來找魔王決一死戰。
【我次奧了!你打得過人家嗎?!九泉之下的冒險者都要跳忘川河了!】
「下等生物,聒噪。」
魔王不耐煩地豎起指尖,對準南宮嵐。殺意剛涌,體內星力迴路炸裂。
「咳!你…你做了什麼?!」
瞧著魔王那狼狽樣,南宮嵐搖頭嘆氣:「這下全完蛋。」
他啥也沒幹,只因魔王殺意過濃,撞上了鴻運,這一擊胎死腹中,反把自己的迴路憋炸了。
【淦!釋放星術炸掉迴路這種極低概率事件都能讓我碰上!】
南宮嵐惱火地打了個響指。
周遭一切凝固,星球倒轉,世界重回劇本開演之前。
「……又黃了。」
他耷拉著肩膀,身形一閃,遁入金殿。
「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頭栽上大床翻滾數圈,伸手扯開櫃前那塊遮布。
約莫兩米高的橢圓物件立在那裡,通體裹著純白羽翼,像一枚巨大的繭。
「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才是這世上最有可能傷到我的存在?」
羽翼微顫,伸展間,表面數十隻眼睛逐一睜開,露出底下澄澈的鏡面。
[哦~我崇敬的主神,當然是您啦~]
南宮嵐臉一沉,順手抄起把榔頭:「這破鏡子沒用了,敲碎吧。」
[咦!別別別,小奴會為主神出謀劃策!]
「可拉倒吧!謀了幾百年策,一回都沒讓我死成!」
[要不…您再試試自刎歸天?]
「沒當這莫名其妙的至高神前就試過了。」
他一屁股坐回床沿,掰起手指頭。
「上吊,繩子斷。」
「跳樓,才落一層,就被探頭張望的清潔工接住。」
「去國道求撞,遺書都擬好了,誰撞死我就分一半家產,結果倒好,慢車道飛出一輛坦克,把要撞我那輛轎車碾成了鐵餅。」
[啊?慢車道跑坦克?]
[那…那您沒找些靠譜的人幫幫忙?]
「幫忙?」
南宮嵐氣笑了。
「之前有個什麼世界超一流暗殺組織,我在那兒掛了幾十張懸賞自個兒人頭的帖,結果…」
「接單的殺手太多,還撞檔期了。」
[這不挺好?人多力量大嘛。]
「呵呵…狙擊手的子彈射中了從我衣櫃蹦出來的刀斧手…密探的拋鉤扯破燃氣管道,炸死了在廚房下藥的『客人』……」
「這幫傢伙殺了我快一年,毛進展沒有,自個兒倒折損大半,最後組織頭目把我拉進了懸賞黑名單。」
[那…造把弒神武器?]
「你還敢提武器!上回那根貫神矛沒捅到我不說,還差點把整個星系穿成炫彩糰子。」
南宮嵐忽然眼珠一轉:「哎!這樣,我把神格讓給你,你來當至高神。」
[您嚇煞小奴了,小奴哪有本事承接您的神格。]
「嘖,裝什麼!當初我造你的時候,特意把星力調到理論極限,相當於我的十分之一呢,怎麼就沒本事了?」
他壞笑著肘了肘魔鏡的羽翼:「這可是不朽的神位哦~好多人和神都求而不得呢~」
[不了,這君臨天下的『皇帝』,還是您來擔任最合適。]
「你鐵了心要當遊手好閒的『皇嗣』?大好年華不奮鬥,怎麼能躺平呢?」
[恕小奴直言,小奴這性子…隨您。]
「嘿!翅膀硬了是吧,敢拐彎抹角內涵我了?」南宮嵐一把拎起魔鏡,「你…嗯?」
鏡後堆成小山的文件映入眼帘,最頂上一張紙赫然寫著「異界行」。
「這是…?」
[哦!是您很久以前擬的計劃,打算讓異世界人通過穿越、轉生、重生等法子來到這邊,再配上系統之類的金手指,養出一批帶主角光環的傢伙。]
「哎…不挺好嘛,怎麼撂下了?」
南宮嵐放下魔鏡,撿起計劃書逐頁翻看。裡頭寫滿了如何誘導不同的「主角」一步步成長,最終把滿腔怒火燒向上位者。
[當初這邊新生的時空維度尚未穩固,撐不住跨界行為。]
「那現在肯定沒問題了,去辦吧。」
[呃…正如小奴所說…性子隨您。]
「啊?」南宮嵐猛抬頭,「你該不會偷懶,把它甩給『世界意志』了吧?!」
[嗯…哎嘿~]
「哎嘿個屁!異界者來了幾個?什麼時候降的?分別在哪兒?」
[大…大概八九個?降臨時間不統一,位置…]
魔鏡完全展開羽翼,數十隻眼睛滴溜溜轉,鏡中畫面隨之頻繁演變。
[因資料缺失,相似樣本過多,難以準確定位。]
「你把人弄丟了?!」南宮嵐發瘋似的晃著魔鏡,「那誰來捅死我啊!」
[您…唔…好暈…您先別急…小奴這就向信徒傳達聖諭…]
「信徒?」
「不成,那幫傢伙自顧自信仰我,還個個像瘋子,瞎曲解我的話,指不定又要搞什麼活祭大典。」
[那您的意思是…?]
南宮嵐輕撫下巴,沉吟片刻,嘴角慢慢勾起。
「你去,向所有生靈降下這段話……」
……
「媽媽,天上有黃金在飛。」
孩童仰起臉,望著蒼穹。
「瓜娃子,平時叫你少刷手機偏不聽,這會兒花眼了吧!黃金咋個會飛…哎呀媽!黃金能飛?!」
新元536年,天現極光,金紙紛降,觸膚即融,化為認知,直入腦髓。
「若你渴望……」
「若你渴望超脫,便去成長吧。我將其藏於金殿,唯有真正的強者方可觸及的終極財富。」
「至高神·艾瑟瑞恩,親降聖諭……」
一名白大褂研究員在確認完這則訊息後,眉頭擰緊。
「咋了這是?跟被剛吃完屎的瘋狗咬了一樣。」
狹小的研究室里當即灌滿酒氣,推門進來的是個背負巨劍的修士。
「近千年來,從未見過那位至高神的真跡,更別提什麼親降聖諭。」
「嘎哈哈!俺當是啥事,這不挺好?」修士拍了拍研究員單薄的肩頭,「恁這些成天跟數據文字打交道的,就不好奇高天的主宰到底會留下啥『終極財富』?」
「嗯…力量…知識…或者…超越認知的存在……」
「呵呵,你慢慢猜吧。」修士仰頭猛灌一口酒,「哈啊…俺得回玄宗城了。」
「哎?」研究員一愣,「這節骨眼回去…是你們家主的意思?」
「嗯,俺們玄宗城跟別的城邦不太一樣,對『機緣』這事兒有種特殊的執念,所以…」修士再三猶豫,還是把話撂了出來,「若恁那神也要摻和進來,俺希望你別應。」
「是嘛…看來下次見面,就沒法一塊喝酒嘍。」
……
[主神,聖諭已播撒大地。]
魔鏡回話時,南宮嵐已戴好遮臉的「無顏」假面,套上掩匿神格的「隕息」戒指。
[您真要親自去找那些異界者?]
「嗯,我有預感,這回一定成!」
[呃…我崇敬的主神喲,您說這種話的時候,十有八九已經黃了。]
「嘖,所以我才讓你同時執行了B計劃。」
南宮嵐披上最後一層斗篷。
「我要點燃眾生的原初之火,無窮無盡的欲望。」
[可一旦紛爭四起,您會遭不少仇恨哦。]
「這正是我想要的。」
「逼迫瀕臨失衡的世界再度團結。」
「讓世間憎惡…」
「盡予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