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嵐半仰在搖椅上,莉婭絲坐在床沿,紅透臉與耳。
寂靜中,除了鐘擺悶響,還有浴室窸窸窣窣的水流聲。
「咳哼,那個,沒關係的,大家都有形形色色的癖好。」
「不…不是那樣!」莉婭絲焦急擺手,「是小顏…出的主意…」
[咦!]
純白的面具伸縮了下。
[爹爹~天氣好好~讓小顏陪您去逛街吧~]
「現在外面只有『篝火晚會』。」南宮嵐兩指拎起面具,「我親愛的閨女,你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吧?」
南宮鏡看熱鬧不嫌事大:[爹爹,這種大孝女就應該拖出去斬嘍。]
[喂!破鏡子!咱們可是同爹同娘的親姐妹啊!]
[啊呸,誰跟你親姐妹了,拉低我的智商。]
「所以呢,小顏,如果解釋得當……」
[是…是那女娃不乖啦,一醒來就要再往外跑。]
[又不能傷著她,所以…所以就禁足了。]
南宮嵐皮笑肉不笑:「你的邏輯是不是只有『腿軟等于禁足』?」
[對不起!爹爹!人家…人家真的一時間想不到其它點子了。]
「是想不到,還是不願想?我看你就是為了旁觀女人打架吧?」
南宮鏡立時接上那低沉腔調,火上澆油:[聽到沒,你要屎掉了。]
[哎?那種事情不要啦!人家真的知錯惹!]
南宮顏拼了命貼在爹腿上打滾。
【噗…小鏡你演得挺逼真啊,沒看出來,還有這天賦呢。】
[嗯?小奴沒演哦。]
【……?】
咔嗒。
浴室門打開,莎莎裹著浴巾,可能是剛洗完澡,面色潮紅。
「呃…你們…在幹嘛?」
在莉婭絲的講解下,她一把薅起南宮顏,左右拉扯。
「嚯~手感好棒啊,不知道怕不怕火燒呢?要不…一半泡冰川,一半沉岩漿?」
[哇~莎莎小姐可太懂了,我們果然是摯友啊!]
南宮鏡絲滑補刀,嚇得小顏直哆嗦。
「莎…莎莎,事兒是我做的,要罰…就罰我吧。」
「罰莉姐?」莎莎下意識瞄向莉婭絲纖細的手指,又迅速別過紅臉蛋,「嗯…反正…反正俺也沒啥損失,這回…就算了。」
南宮嵐輕笑:「真好啊,小顏,人家大度,沒追究呢。」
[哦——!謝謝莎莎!謝謝你全家!]
「嗯…嗯。」莎莎被那誇張的虔誠驚住。
(總感覺怪怪的,沒偷摸罵我吧?)
「哦對了。」她翻找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掏出一封信,「呶,從油畫後面掉下來的,因為沒有署名,我就稍微瞅了眼開頭,是留給你的。」
【油畫?】
南宮嵐回想起在兵神辦公處撞頭那一幕。
他接過信:「你怎麼知道是留給我的?」
「你看看開頭不就明白了。」
他攤開信紙,掃去:
「喲少爺,久疏問候,今天肯定也在沒心沒肺地尋死吧。」
【呃,是老爺子…我在你們心中原來就這形象啊。】
「沒想到我也有說這話的一天。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想必已經去探望老戰友了,會待很久。
隕石落下後,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可苟活了數百年,才意識到少爺早就長大了,不再需要老頭子鞍前馬後。
但我或許天生就是操心的命…
你生來便活在順風裡,旁人也理所當然,直到後來,無論你做什麼,我都只能感覺出一種情緒。
喜怒哀樂全塞進一個筐,笑是哭,哭是笑。
你是否活在與我們完全不同的世界,沒有共情,沒有理解?
我常想,人之間若是沒了共情和理解,即便語言互通又有什麼用?哪怕扎進人堆,歌曲和畫作也引發不了一絲共鳴。
還記得我曾多次跟你聊過的那句話嗎?正義既不值錢,也不廉價。你總能從各種刁鑽角度發表極其嚴謹的哲學辯題,可它本沒那麼玄乎。
真想知道今天的你,又能帶來怎樣不同的答案啊。」
南宮嵐收起信,雙手撐住下巴,就這麼一言不發地坐著。
兩女也識趣地沒多問,直到入夜。
無處可去的莎莎在莉婭絲的建議下,留在了旅館。
「嗯?怎麼還真睡著了…」
她從南宮嵐讓出的床位上爬起,迷糊中瞧見那高大的身影倚靠在窗邊。
「哈啊…」
伸了個懶腰,赤腳踩在地板走去。
「喲,夜貓子還抽菸呢,這麼喪?」
南宮嵐偏過頭,看著她身上那件從脖頸蓋到小腿的寬大襯衫就想笑。
【不不不,忍住,不然這小丫頭又要炸毛。】
「咳哼,來一根?」
「哈?不是哥們…你認真的嗎?」
「哦,忘了,你現在還未成年。」
莎莎擠過去,霸占另一半窗。
外面零零星星燃著篝火,大部分房屋損壞嚴重,只能擠帳篷和臨時搭的木板隔間。戰後的氣氛有些壓抑,但每個人臉上在接過熱湯和被褥時仍能展出笑意。
「看啥呢,不會在偷窺吧?」
「你這話說的,我像是俗人嗎?」
「呵,男人不俗,還叫男人?」她壞笑著肘了肘對方小腹,「咋的,有啥心事啊?」
「算不上心事吧…」南宮嵐猶豫了下,「你覺得,正義是什麼?」
「哎?還搞上哲學了?嗯…問我的話…大概就三點吧。」
「三點?你思路這麼清晰?」
「什麼話!」莎莎白了他一眼,「我覺得吧,正義就是公平公正。」
「然後呢?」
「公平公正。」
南宮嵐呆住片刻:「姑且問一下第三條…」
「還是特娘的,公平公正。」
「……我的錯,不該問你。」
「所以呢,想出自己的答案了?」
「嗯…有一點吧。」
「那就行咯~所謂萬事開頭難,你已經踏出了重要的第一步,堅定自我方向,路,就在腳下。」
兩人的視線默契撞在一起。
沉默良久。
「你…」南宮嵐拖長尾音,「真的是莎莎?」
「呃!」莎莎面色漲紅地踹了他小腿一腳,「再也不要跟你說話啦!」
「抱歉抱歉,只是覺得莎莎小姐果然美貌與智慧並重,一時不敢相信世上竟真有如此完人。」
「哼,勉…勉強原諒你吧。」莎莎使勁壓住瘋狂上揚的嘴角,「唔…我要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
「哦,晚安。」南宮嵐拿出嘴裡的棒棒糖,揮了揮手。
「嗯,晚…個鬼!你不是在抽菸嗎?!」
「我有說自己在抽菸?」
「你!」莎莎回憶了下,這貨還真沒說嘴裡叼著的是煙,「那你扯雞毛未成年!」
「小孩子睡前能吃糖嗎?」
「我…呼…好好好,晚安!老媽子!」
莎莎鼓著小臉鑽進被窩。
「好夢,乖丫頭~」
南宮嵐扭頭望回窗外,伸手捏了捏臉上的笑。
【我現在…也是哭笑都一樣嗎?】
「咳咳…請問,是南宮嵐先生嗎?」
窗下冷不丁傳來輕喚。
「嗯?」他低頭瞧去,「啊…是鳥人。」
「鳥…人?」蘭波眼角抽搐,「是我唐突了,沒有做介紹…我叫蘭波,是傑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