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有沒有老師?快來救人啊!」
一陣略顯急促的女聲傳入耳中。
雷凌只覺得自己耳膜被震得有些瘙癢,隨後睜開眼來。
天光晃眼,人影綽綽,眼睛有些脹痛。
周遭環境燥熱又擁擠。
自從他未婚妻,林清彌被確診為「膠質母細胞瘤(GBM)」後。
他就常有這種狀態,人生斗轉直下,一直在朝新的低谷不斷跌落。
鬱鬱寡歡,酗酒為樂,至此也就成了他在同事們之間流傳的代名詞。
不過所幸偶爾還是會有醫學生尊稱他為一聲「老師」。
於是雷凌故作輕佻,以掩蓋自己的頹勢,本能地回了句:
「又是哪個學生出毛病了?一群不讓人省心的小雜毛!」
隨後在周圍眾人怪異的目光中。
雷凌一層一層扒開聚集在一起看熱鬧的人群。
朝聲音中心地段擠去。
下一刻,雷凌就看見一名穿著軍訓服裝的瘦高青年。
直挺挺倒在江州九月大太陽的暴曬之下,渾身抽搐。
還有一個疑似教官的中年男子。
半跪在那青年側面,雙手交疊。
正準備朝著那有些鼓脹的胸部按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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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凌見狀忍不住呢喃一聲:
「奇怪,我記得現在不是下半學期嗎?怎麼還在軍訓?」
但以雷凌行醫近十七年的經驗來看。
如果這下要是真按下去的話,那明天必有人要上頭條。
所以雷凌沒有絲毫猶豫,大喊一聲:「住手!」
隨後迅速上前,一把抓住那中年男子的手腕。
由於雷凌本身就有一米八八的體格,要比中年男子高大不少。
再加自己從小和發小一起瘋到大,沒少挨打,所以力氣自然不差。
這也導致兩人的雙手竟硬生生在半空中對峙起來。
中年男子見自己一時拿不下雷凌,頓時有些慍怒,呵斥一聲:
「你幹嘛?沒看見我在救人嗎?要是耽擱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雷凌也不生氣,笑呵呵應道:「救人?你懂救人嗎你就救?「
「你只知道他是在抽搐,那你知道他為什麼在抽搐嗎?」
「我......」
中年男子一時被噎住。
「那,那你說該怎麼辦?」
雷凌不再回答,鬆開中年男子的手腕後轉身。
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青年學生發出空響的胸膛,就已心中瞭然。
呼吸困難,頸靜脈怒張,右側胸廓膨隆......
這是已經到不得不做緊急穿刺的程度了。
不過雷凌已經有些時日沒接觸過氣胸患者了,所以還是在腦海里回憶了下。
他仍清晰記得,之前PHTLS指南中曾登載過一篇文章——
緊急情況,直接使套管對空氣開放通常已足夠安全。
因為只要高壓釋放,血液回流和呼吸便能迅速改善。
關鍵在於確保導管不被血塊堵塞。
引流瓶自然也就成了非必要的物品。
於是雷凌也不管旁邊有沒有助理醫生,習慣性地伸出手去,吩咐道:
「給我拿一瓶酒精和最大號的套管針來!越快越好!」
結果沒過多久,還真有人在旁邊應道:
「喔......喔,我馬上就去!」
兩三分鐘後。
那人就帶著雷凌需要的東西和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女折返回來。
那少女看著眼前狀況,臉色一白,有些結巴道:
「劉......劉老師出去了,我也沒有行醫資格證啊。」
但還不待少女做更多解釋,雷凌就上前一把接過自己需要的東西。
此刻他正全神貫注著患者的情況,無暇分心。
「沒事,我來。」
少女一時怔住,反應過來後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你有行醫資格證?」
雷凌頭也不回。
「廢話,廢紙一張誰能沒有?」
此話一出,周圍人群頓時炸開。
什麼時候行醫資格證也成了別人口中的「一張廢紙」了?
關鍵看這人身上穿著的軍訓服,好像還是和自己一屆的新生?
「我看這人就是裝腔作勢,等會出意外了看他還怎麼裝逼!」
「我靠,我們班裡什麼時候也出這種大神了?」
......
但對於這些輿論雷凌只當是家常便飯,根本沒放在心上。
雷凌半跪在青年身側。
由於對方氣胸嚴重,怕壓迫到心肺。
所以沒敢亂動體位,只是抬高了胳膊。
在進行全方位消毒之後。
雷凌才穩穩地將針頭扎入青年腋下第四第五肋骨之間。
在扎入一定深度後,推入時突然有一種落空感。
雷凌明白火候已到,迅速再拔掉針芯。
頓時管套內有一股「嘶嘶~」的氣體不斷往外湧出。
「咳咳!」
而青年在劇烈咳嗽兩聲後猛吸入一口空氣,面色也漸漸恢復正常。
周圍學生看著眼前一幕,皆是不可思議地再次交頭接耳起來。
有震驚,有欣喜,有焦慮......總之神色各異。
「我靠,難道他沒有吹牛?」
「呼,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牛逼,連上個大學都這麼卷,以後還讓不讓人活了?」
......
那醫務室少女也走到雷凌面前,滿臉笑容的問道:
「學弟你好,請問我可以問一下你的名字嗎?」
雷凌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嗨,easy,easy。」
只是很快,雷凌就反應過來。
「什麼?學弟?什麼學弟?我什麼時候成學弟了?」
而這時,那按照雷凌囑託,去取來酒精和針管的男生也湊過來。
拍了拍雷凌肩膀。
「可以啊老雷,深藏不露嘛!」
雷凌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反應過來後眼裡充滿震驚與疑惑:
「申......申志林,你不是在英國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還有,你身上穿的這件迷彩服是怎麼回事?」
申志林同樣很是疑惑: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們現在不是才剛上大學嗎?」
「並且軍訓的時候不穿迷彩服,難道穿你那件綠色的釘子馬甲啊?」
雷凌這才突然注意到自己耳邊一直在循環播放的《義勇軍進行曲》。
腦子裡原本混沌的狀態瞬間就像通了電流一樣,頓時清醒過來。
再環顧周圍一圈,老式的教學樓,老式的水泥操場......
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又熟悉。
這一刻,認知的偏差在雷凌的腦海里天旋地轉。
雷凌下意識的想掏出自己褲兜里的三摺疊,看一下時間。
但最後掏出來的卻是一款近乎全新的諾基亞直板機。
並且上面顯示的日期是——
北京時間,2001年9月20日,上午9點23分。
「江州醫科大,2001年......」
雷凌有些不可置信。
2001年。
這一年,北都成功獲得七年後的奧運會主辦權,舉國歡慶。
這一年,神舟二號無人飛船成功發射並返回,
同樣也是這一年,袁隆平,吳文俊榮獲首屆國家最高科技獎。
但對於雷凌來說,最重要的是......
這一年他和他的未婚妻都還是正常人,至少表面如此。
林清彌於2010年被確診為膠質母細胞瘤(GBM),並伴隨罕見的骨轉移。
而雷凌則是由於長期的不良生活習慣。
在2025年被確診為酒精型心肌病,導致HFrEF(射血分數降低型心衰)。
引起最終的超急性心梗,已經到不可逆地步。
但現在是2001年。
距離事故的開端還有三千兩百多天。
一切都還來得及。
不過對於現在的雷凌來說,時間仍是最大的成本。
他肯定不能再按部就班的讀完大一,大二......直到碩博畢業。
他必須加快完成自己的學業。
必要時,出國深造也是一個可選項目。
然後加入一個頂尖實驗室,推動GBM相關技術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