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林中天此刻明顯心情不佳。
看樣子應該是才和別人發生過爭執。
聽見聲音後抬起頭來,看見雷凌有些驚訝。
「原來是你啊,周末不在宿舍里好好休息,跑醫院來幹什麼?」
雷凌笑了笑:「看望一個朋友。」
「喔」,林中天若有所思,隨後眼神無意間看向雷凌身後的雷建平。
給他的第一印象是對方身體很結實,面容嚴肅。
身上還有一股機關人員特有的純正浩然之氣。
其實林中天心中已經大致猜出對方什麼身份。
但迫於嚴謹,還是再次問道:
「請問,這位是?」
雷建平聞言便主動上前去自我介紹,並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雷凌的父親,雷建平。」
「平時雷凌在學校給您添麻煩了。」
林中天笑著應下:
「啊,你好你好,我叫林中天,是附一院急外科的一名主任醫師。」
「同時也是江州醫科大的博士.....額,一名導師,這些都是我們應盡的職責。」
雷建平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就要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不過還好雷凌就站在一旁,有意無意地提醒了一句:
「爸,公共場合人多眼雜,簡單打個招呼就行了。」
雷建平一聽覺得挺有道理,便停下了掏東西的動作。
林中天眼皮跳了朓。
接下來雙方又互相寒暄了幾句,就簡單地道別離開。
返回學校的途中,雷凌則在心裡不斷盤算:
「看林中天老傢伙的這狀態,應該是又和我媳婦在護照這件事上鬧矛盾了。」
「看來也是時候輪到我出場了。」
回到宿舍,雷凌沒有像其他室友一樣睡覺打牌。
而是在網上查了一上午關於膠質母細胞瘤的治療文獻。
又去圖書館翻閱了一下午的相關書籍。
將一些自己覺得還有用的條款,紛紛記錄在特意買的一本密碼本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雷凌再次早早起床。
只不過這次他的目標已經有所變化。
並且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地位主動稍稍放低了一些。
雷凌來到附一院林中天的辦公室門外。
深吸一口氣,隨後敲了敲門。
沒過多久,就從裡面傳出一個中年男子略顯疲憊的聲音:
「進。」
雷凌推開房門,臉上表情有些憂愁。
林中天本還以為是自己的患者拿著檢查報告回來了。
但在看清來者面容後卻是神情一怔。
「怎麼又是你?你來幹什麼?」
雷凌臉上表情很是歉意:
「那個,不好意思啊林教授,我爸生病了,就想讓我來找你開點藥。」
林中天聞言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隨意敷衍了一句:
「開藥到藥房去,我現在沒空。」
只是很快,林中天就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出的話。
腦海里不自覺想起昨天初見雷建平的場景。
但此刻雷凌已經出去了辦公室外的走廊。
並且倚在牆壁上,按響自己手機里早就預設好的彩鈴。
假裝接電話自言自語起來,聲音不算特別大,但辦公室里的林中天剛好能夠聽見。
「餵?爸,我剛才去找林教授了,但他好像有點忙,沒空給咱開藥啊。」
「啥?不用林教授給你開藥了?有同志給你帶了?」
「可我現在都已經找到人家了,你說開就不開了,這不是放人家鴿子嗎?」
「人家可是整個江州最頂尖的急外科醫生啊!」
隨後雷凌語氣轉而變得有些無奈。
「行吧行吧,那我現在就去跟林教授說一聲。」
雷凌「掛斷」電話後,心中給自己這次臨時加戲打分的同時。
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歉意,準備再次獨闖龍穴。
而此刻林中天坐在電腦桌後。
聽著雷凌和他「老爸」對話的內容,卻是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幾度想要端起辦公桌上的茶杯喝幾口,又都覺得有些涼了不太合適。
直到雷凌再次出現,林中天才不得不先強裝鎮定。
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起來,完全沒有了之前不耐煩的表現。
手指在不斷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骨。
雷凌進入辦公室後撓了撓頭,率先開口道:
「林教授,不好意思啊,讓您久等了,我爸說不用麻煩您了。」
「他們單位......咳,有點內部渠道,藥已經有人給他帶了。」
雷凌故意把話說得含糊其辭些。
隨後眼神再不斷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變化。
林中天聞言沉默片刻。
他同樣也在觀察著自己面前這個似乎有些玩世不恭。
但心思卻相當縝密的江州醫科大學臨床系新生。
辦公室里的氛圍在凝固一段時間後。
林中天終究還是忍不住率先開口,語氣變得相當緩和:
「小雷啊,你父親......身體要緊,能及時解決是好事。」
緊接著林中天語氣停頓了下,重新組織好言語,繼續道:
「那個,我能問一下,你父親現在是什麼職位嗎?」
雷凌沉吟片刻,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
「嗯......林教授,其實我爸一直不讓我在外面胡亂宣傳,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但誰讓您是林教授呢,我也就覺得沒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此時,雷凌演得情到深處,忍不住嘆息一聲:
「哎,其實我還是挺可憐我爸的,都四十多歲的人了。」
「在公安系統里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將我們一大家子拉扯起來。」
「卻始終得不到升遷的機會。」
「如今都快奔五的年紀了。」
「也才混到......正處的位置,前途無望啊,前途無望......」
雷凌最終還是決定主動給自己老爸往上提一提。
畢竟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嘛。
但這話傳到林中天耳朵里,卻是另一層意思。
公安系統,他腦海就不自覺聯想到出入境管理局。
林清彌的護照的問題就像一塊巨石,一直壓在自己心間。
十月份眼看就要到來。
以他的身份去找相關部門領導坐坐也不是不行,但效果難料,且容易落人口實。
而眼前這個雷凌的父親是公安局的處級幹部。
家庭背景似乎恰好就能提供這個可能性,與自己形成資源互補。
正處級別的人物在地方上能量已經相當之大。
尤其是處理這種出入境的相關事宜,往往能找到關鍵人物。
這比他自己赤膊上陣要穩妥得多。
甚至說得難聽一點,對方願不願意幫自己,還得看對方賞不賞臉色。
但林中天何其狡猾,四十年的人生閱歷很快就察覺到其中的一絲貓膩。
以雷建平在公安系統里的地位,何必來找自己單獨開藥呢?
並且自己昨天見過雷建平本人,身上確實有一股機關幹部該有的氣質。
所以雷凌在自己父親身份上的陳述應該沒有撒謊
只不過雷建平看起來完全不像生病的樣子,但雷凌今天還是來找自己了。
所以林中天大膽猜測,雷凌剛才只不過想借著自己老爸生病的幌子作為切入口。
其實背後真正的目的另有所圖。
於是林中天抬起頭來,縱使知道對方在撒謊。
但臉上表情卻仍然和藹。
「其實,你父親並沒有生病吧。」
雷凌聞言只是輕輕笑了笑,並沒有言語。
在心裡嘀咕一句:「該死的林老狗,果然不好對付!」
而雷凌這副表現看在林中天眼裡,同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小孩年紀輕輕,沒想到就有如此城府,不愧是機關幹部家庭培養出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