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徐芷芡在切開皮下脂肪層,以同樣方法止住出血後。
正準備繼續一刀切開腹外斜肌腱膜時。
雷凌,林中天,以及那名吳醫生皆是神情一動,準備出言阻止。
只不過雷凌反應更快,搶在兩人之前開口道:
「腹外斜肌腱膜纖維走向為外上方向內下方延伸。」
「如果橫斷纖維,會破壞腱膜天然結構,導致腹壁強度永久性下降。」
「並且腹外斜肌腱膜下方為髂腹下神經、髂腹股溝神經。」
「一刀切開極易損傷,會導致患者術後腹股溝區麻木或慢性疼痛。」
「所以我建議你劃開加鈍性分離。」
「先用刀片於腱膜表層切開小口。」
「然後用手指或剪刀沿纖維走向撐開合適長度,以方便患者術後癒合。」
徐芷芡聞言,臉上表情停滯片刻,但很快反應過來。
也能夠理解其中意思,有些愧疚道:
「不好意思,剛才有些緊張。」
但此刻整個手術室里,除了徐芷芡正全神貫注關注患者的情況,無暇分心外。
其餘所有人皆是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雷凌,程度各異。
幾名護士和助理醫生本就不清楚雷凌的背景。
所以只是單純認為眼前這小伙子天賦挺不錯的嘛。
但林中天臉上的表情可就要精彩許多了。
想要問些什麼卻也知道現在並不是時候。
只不過既然雷凌已經提出正確的指導意見的話。
那自己也就沒必要大煞風景。
而面對眾人投來的目光,雷凌並不慌不忙。
不失禮貌地對所有人都回敬了一個笑容。
緊接著,徐芷芡又依次分層切開腹內斜肌和腹橫肌、腹橫筋膜,以及腹膜。
腹腔才真正顯露出來。
不過所幸闌尾穿孔時間並不是很長,裡面並沒有積蓄過多膿液。
所以徐芷芡很快就用吸引器將盆腔里和穿孔處的游離膿液清理乾淨。
但這也表示原本僅是連接在盲腸末端的闌尾。
在穿孔後已經與盲腸,大網膜,以及迴腸粘合在一起,形成包裹。
導致比普通的闌尾炎更加難以辨認,分離。
只是這似乎還難不倒江州醫科大學的高材生。
徐芷芡先是用濕溫鹽水紗布覆蓋住腸管。
確保腸管不會因乾燥而損傷後。
再用手指在迴腸繫膜和後腹膜之間輕輕摸索。
在確認找到一處未被炎症波及的安全平台後。
才慢慢用剪刀尖逐層剪開粘連索帶。
沒過多久,真正的闌尾就顯露出來。
最難的一步完成後接下來便是切除與縫合。
切除自然不必多說。
但在即將縫合闌尾殘端時,徐芷芡手上的動作卻突然變得有些猶豫。
助理吳醫生很快就發現了她的異常。
疑惑問道:「怎麼了?」
徐芷芡只好一五一十道:
「患者盲腸壁由於炎症而變得水腫、脆弱。」
「如果強行進行荷包埋入縫合的話(縫衣服)。」
「縫線極易撕裂盲腸壁,導致出現術後腸瘺。」
「但是,我只會這一種縫合方法......」
雷凌在一旁聽得清楚,再次搶在兩名醫師面前。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就直接脫口而出:
「要不用鄰近的大網膜或脂肪結節,覆蓋固定在殘端表面?」
徐芷芡聞言,臉上表情停頓片刻後露出一片欣喜神色:
「我想起來了,之前教授講課時有提到過,謝謝提醒。」
至於其他人的表現,除了震驚外基本都大同小異。
林中天更是忍不住悄悄打量了雷凌一眼,在心中嘀咕道:
「這小子,真的只是一名大一新生嗎?」
但就在手術整體進入尾聲,即將進行腹部傷口縫合時。
患者原本平靜的手指卻突然動了動。
並且就連床頭監護儀上顯示的心率和血壓也在不斷飆升。
這說明患者意識已經開始清醒,甚至已經感知到疼痛。
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同時被監護儀的警報聲吸引過去。
隨後又紛紛將目光投向麻醉師。
麻醉師只感覺一陣晴天霹靂,全身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眾人擠出一份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以表歉意。
但麻醉師還是勉強能保持鎮定,按照規則上前去確認了一下患者的狀態。
確認肌松藥還沒有完全代謝。
且患者還可以保持自主呼吸的情況下,才迅速轉身去為患者進行二次麻醉。
監護儀上的心率和血壓才終於漸漸趨於平穩。
手術繼續。
結果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
器械護士在遞剪刀的時,手臂好巧不巧碰到一小部分懸在推車邊緣的托盤。
隨著「哐當!」一聲。
托盤裡的藥物和手術工具直接散落一地。
器械護士本身也才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女生。
之前沒經歷過太多突發情況,情緒一緊張下就直接忘記了之前在學校時老師的叮囑。
下意識用手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器械。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掉在地上的手術工具已經被污染了。
於是又起身去準備一套新的器械。
但器械護士很快就又意識到不對勁!
自己的手套已經觸碰過掉在地上的器械。
也就意味著自己的手套也已經被污染了,必須更換新的。
終於,在手術室里眾人目光的凝視下,器械護士終究還是沒能頂住這一波壓力。
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直接蹲在地上小聲哭了起來。
就連雷凌這種平時對生活很是隨意的人。
都覺得如果這一幕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話,也一定會覺得很絕望吧。
所以雷凌選擇慶幸,還好林中天今天只是讓自己在一旁觀望,而不是直接參與其中。
而林中天本人此刻更是已經無奈到長嘆一聲。
要不是這裡是手術室的話,患者還躺在裡面。
估計以他的脾氣,當場就要忍不住發火了吧。
於是林中天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是對著徐芷芡勉強說了句好話:
「今天你幹得不錯。」
隨後看向眾人,語氣還算心平氣和的道:
「你們先出去,到我辦公室里去集合,這裡就先交給我和吳主任吧。」
「是。」
「是。」
眾人紛紛異口同聲地答應。
出了手術室,才發現患者的家屬已經在門口等著。
一個三十歲左右男子,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男孩。
見終於有醫護人員出來,男子連忙上前問道:
「怎麼樣啊醫生?我家老婆沒什麼大礙吧?」
兩名護士和徐芷芡,以及麻醉師一時有些尷尬,互相對視一眼。
關鍵時刻還是雷凌站了出來,臉上堆滿職業笑容。
「你就放心吧,手術一切順利!」
「林教授和吳主任現在正在裡面進行收尾工作呢。」
病人家屬臉上的表情這才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