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在醫院裡都只不過是常態。
所以他們也並沒有因此得到比其他人更多的關愛。
雷凌站在原地,連大氣都沒喘。
就直接對著圍在一起的幾名醫生大聲喊道:
「腦囊蟲尾蚴病(豬肉絛蟲病)!」
「他喜歡吃鮮火腿,所以很有可能就是腦囊蟲尾蚴病!」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皆是扭頭看向雷凌的方向。
隨後又都紛紛沉默下去。
寄生蟲感染,這是他們此前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畢竟豬肉絛蟲的囊尾蚴,最常寄生的腦組織位於大腦。
小腦感染的案例雖然也有,但實在是太過罕見。
再加上患者本身就有癲癇病史。
就更加誘導他們往腦神經疾病方面去猜測,從而忽略了這一種可能。
最終還是從人群中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看樣子似乎是這群人中威望最高的那位。
他並不排斥雷凌所說的可能。
只是在經過剛才的醫療事故後,凡事都變得更加謹慎了些。
「請說出你的依據。」
雷凌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堅定地迎向中年男子的視線。
隨後深吸一口氣,有條不紊地解釋起來:
「你們之前使用地塞米松(抑制免疫),患者症狀在短時間內得到緩解,這確實符合炎症表現。」
「但隨後患者出現的突發性視力喪失和劇烈抽搐。」
「恰恰說明真正的病因並非單純的局灶性炎症。」
「患者病發前,曾和我在同一家火鍋店用餐,只不過他單獨點了一份鮮火腿。」
「我也是看到這一幕才突然聯想起腦囊蟲尾蚴病。」
雷凌走到病床前。
目光直視著眼前這位面色蒼白,眼神中帶著濃濃疲憊的中年男子。
繼續解釋:
「豬肉絛蟲的囊尾蚴最常寄生的是大腦,但小腦也並非完全免疫。」
「當囊尾蚴處於膠質泡期(正在死亡),死亡或釋放抗原時。」
「會遭到免疫細胞的劇烈攻擊,引起容易讓人誤解的局灶性腦水腫和炎症。」
「這也是為什麼類固醇短時間內會有效。」
「但等藥效一過,或壓制不住的時候就會立馬反彈的根本原因,治標不治本。」
「更關鍵的是,如果囊尾蚴處於視覺通路(腦神經,不是眼球)附近。」
「或者水腫壓迫到相關神經,就會導致視力障礙。」
雷凌隨後拿起男子的CT報告,粗略又重新掃描了一眼。
「而患者此次發病時,伴隨著明顯的嘔吐和眼球震顫。」
「這與小腦受累的共濟失調症狀高度吻合,也符合顱內高壓的表現。」
「但如果只是單純的局灶性小腦炎的話。」
「在類固醇治療後出現如此劇烈的病情惡化,概率極低。」
「因為類固醇本身就是炎症的特效藥之一。」
主治醫生聞言,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從雷凌手裡接過那張CT報告,仔細端詳。
但正如雷凌所說,CT的解析度有限。
如果病灶真的是囊尾蚴的話。
那麼在CT上呈現出來的就很有可能是不典型的低密度影。
醫生放下報告單,語氣終於變得平和了些:
「請繼續說。」
雷凌不慌不忙: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血液和腦脊液的囊蟲抗體檢測。」
「以及頭顱核磁共振的加強掃描。」
「核磁共振可以清晰地顯示囊尾蚴的形態,比如頭節。」
「如果患者有喜歡吃生豬肉,或未煮熟豬肉的生活習慣的話,那麼可能性就更高了。」
這時,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子虛弱開口道:
「那個,我......我確實喜歡吃火腿。」
「有時候有為了趕時間,就簡單涮一下,沒怎麼煮熟,甚至不煮直接吃。」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醫生都是安靜下來。
中年男子與身旁的助理醫生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後怕與慶幸。
他們差點就因為一個「常見」的初步診斷,而延誤了真正病因的治療。
如果患者真的是腦囊蟲病,繼續使用大劑量的類固醇的話。
反而可能抑制免疫系統,導致寄生蟲擴散,後果不堪設想。
隨後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對著笑了笑:
「你應該是陸軍醫大的學生吧?你叫什麼名字?哪一屆哪一班的?」
雷凌如實答道:
「雷凌,但我不是陸軍醫大的,我是隔壁江州醫大的大一新生。」
雷凌的回答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震驚。
「什麼?這麼年輕?」
「我看著不像啊......」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啊,哎......」
就連中年男子都有些意外,但反應過來後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將雷凌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中。
隨後轉身吩咐助理醫生:
「馬上聯繫檢驗科,加急做囊蟲抗體檢測!」
「至於核磁共振的話就不必了,如果真是腦囊蟲尾蚴病的話,那就不可能只有腦袋裡有!」
「豬肉絛蟲最喜歡大腿肌肉,讓影像科安排一次X光照射。」(X光<CT<MRI)
「是!」
——
——
等醫生離開後,雷凌才來到那中年男子病床前前,笑了笑:
「恭喜啊,老哥。」
此刻中年男子全家正沉浸於虛驚一場後的喜悅之中。
男子母親更是激動地站起身來,上前牽住雷凌雙手:
「謝謝你啊小伙子,你簡直就是我李家的大恩人。」
雷凌連忙笑著推脫:「言重了,阿姨。」
但還未等雷凌與一家三口之間多寒暄幾句。
男子原本已經離開的妻子竟又重新折返回來。
甚至身邊還跟著另外一名陌生男子,同樣一副鬼迷日眼的模樣。
中年女子走近後也不客氣,直接承認道:
「李居仁,既然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那我也就不瞞著你了,其實我早就在外面有人了。」
「我之所以還一直跟著你,就是看你工作上還能賺幾個臭錢。」
「但我估計你現在這模樣,跟個廢人也大差不差了。」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了,明天我就把離婚協議拿來。」
「房子給我,你這些年攢下的救命錢我一分不要,怎樣?」
聽著對方如此不要臉的要求,李父幾乎是當場就要站起來破口大罵。
但此刻李居仁在經歷一番生死之後,早就被折磨得精疲力盡。
對於生死之外的事自然也就看輕了許多。
隨後他一把攔住自己父親,搖了搖頭。
再看向曾經同床共枕過的妻子,點頭答應。
「可以,從此之後,你我二人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