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地面上,散落著帶血的繃帶,陸瑤為傷員擦拭著傷口,盆中的溫水已被染成了暗紅色。
傷員的哀嚎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戰後陰鬱的氛圍還沒有消散。
廣場上堆滿了星殍獸的屍體。
隊員們正按吩咐拆解甲殼、剔出晶核,動作生澀卻無人偷懶。
黃蕭推開門,走進指揮室,屋內瀰漫著紅酒與菸草混合的味道。
吳站長斜靠在沙發上,松垮的制服領口敞著,懷裡摟著個年輕的女孩子,她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
他手裡端著半杯紅酒,喘著粗氣,滿頭大汗,也不知道什麼體力活兒能把他累成這樣。
黃蕭站在門口沒有動,目光從角落那排封條完好的物資箱,移到牆上的中聯邦委任狀,再落到桌上攤開的防衛隊花名冊——邊角翻得起毛。
他把這三樣東西各看了一遍,一句話沒說。
任由吳興桐的目光上下打量。
十幾秒後,吳興桐直了直腰,揮手讓女人退到裡屋,端著酒杯挑眉:「黃兄弟剛救了整個營地,這是來要賞的?說吧,要糧?要晶核?還是要個女人?」
他故意把「賞」字咬得很重,姿態擺得明明白白。
黃蕭很隨意地坐在吳興桐對面,順走了吳興桐的煙點上火,吸了一口:「吳站長說笑了。救命是分內事,談不上邀功。」
他語氣平穩,不卑不亢,「今天來,是想跟站長做筆交易。」
「交易?」吳站長嗤笑一聲,靠回沙發里,上下打量他,「就憑你救了次營地?」
黃蕭拿起筆,寫著幾行複雜的公式和符號,遞到吳興桐面前,看著就極專業。
吳興桐的笑聲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他抬頭望著黃蕭,眼神里的慵懶散了大半。
黃蕭語氣平淡:「一些烹飪的配方,治療傷病的藥方,效果至少是現有品類的5倍,星衍素融合武器的鍛打參數,可以大幅提高對戰星殍獸的戰力。」
「你哪來的?」吳興桐追問,目光銳利起來。
「吳站長應該聽說過十年前,中央聯邦第七科考隊的事吧。」
吳站長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
「我父母是隊裡的研究員。」黃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不願多提,「他們失聯那年我八歲,他們留下一本加密的研究筆記。以前我一直沒太在意。直到最近幾天快餓死了,便拿來研究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吳興桐,目光中帶著清澈的愚蠢:「說白了,就是一堆科研資料。我一個小人物,拿著沒用,既造不出武器,也拉不起隊伍。但放在站長您手裡……」
吳興桐握著圖紙,手顫抖得厲害。
他很清楚這份東西的分量。
如果效果都屬實,別說守住一個小營地,就算上報中央聯邦,那也是潑天的功勞,前途一片光明。
他壓下嘴角向上揚起的弧度,抬眼看向黃蕭,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你想交易什麼?」
「營地的管理權。」
吳站長刷的一下站起來,盯著黃蕭:「你在開玩喜?我可是中央聯邦任命的正式官員!」
黃蕭把煙按在桌沿碾了碾:「你當你的官,拿你的功績,往上走,我幫你練隊伍,經營打理。」
「說得直白點,我出技術,你出名分。咱們各取所需。你拿功勞往上走,我拿資源過日子。雙贏。」
吳興桐背身踱步,酒杯握在手裡:「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權力交給你?」
黃蕭趁機遞出了最後的殺招:「技術,我還有更多哦。」他低頭看了眼指甲縫,那上面還沾著下午的獸血,慢條斯理地補了句:「材料夠的話。」
吳興桐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半晌,他忽然話鋒一轉,眼神冷了下來:「不說這個。我問你,今天這場獸潮前,我看到你在營地周圍撒了些什麼,然後獸潮就很巧合地來了,黃蕭,這事兒,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黃蕭心裡咯噔一下,不知是何時被發現的,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是我引的,我做了點小研究,沒想到惹出這麼大事,這七條人命,我認!但想要獲得您的認可,我總得展現點價值,對吧。」
他輕輕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筆記中有很多提升戰力的方法,但需要不少材料,我本想稍微引誘些星殍獸,借營地的防禦集中獲取些材料。」
吳興桐緊盯著黃蕭,手指緊了緊酒杯又鬆開。
胸口上下起伏著,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絲窗簾,望向外面忙碌的身影。
他默默地點了支煙,菸灰簌簌的往下落,臉色卻緩和下來。
背對著黃蕭,緩緩開口:「昨天的戰利品都收在最大那間庫房,就交給你了,不過需要用什麼,列個清單,給我來批,每一筆都需要記帳。」
「防衛隊裡的人分一半給你,隊長是我的人,你不能動,日常值守和崗哨的安排你不能插手。」
「還有一條」他轉過身,碾了碾菸頭:「這支隊伍,名義上是營地防衛二隊,還屬於我管轄。」
「你的身份,除了我,不許讓第三個人知道,特別是李琛。」
黃蕭面色如常地回覆:「可以。」
「爽快。」吳興桐笑了,和之前剛進來的時候一樣。
他走過來拍了拍黃蕭的肩膀,「我很期待你能給我帶來的變化。」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本蓋章的文書,扔在桌上:「編制文書,明天去找巡防隊長登記。物資的事,我等下跟庫管打招呼,明天開始領。」
「多謝吳站長。」黃蕭收起文書揣入懷中。
「謝就算了。」吳興桐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沙發,「一個月,我要看到成效,到時候上面來人,我也好給你……給咱們爭取更多資源。」
「不會讓您失望的。」他微微頷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吳站長忽然又叫住他。
黃蕭回頭。
吳興桐把玩著酒杯,似笑非笑,聲音慵懶地說:「科考隊裡可沒有姓黃的哦,不過,我可以給你安排上。」
黃蕭往前湊了湊,臉上掛著笑容:「那吳站長,希望我姓什麼呢?」
吳興桐抿了一口杯中酒,收斂了慵懶輕聲說:「隨便你,別姓麻煩就行。」
「明白的。」黃蕭點頭示意,推門走了出去,汗水浸濕了後背衣衫,涼颼颼的,心中警惕起來「他對科考隊很熟悉?看來這胖子不簡單啊。」
「砰」黃蕭帶上門,腳步聲越來越遠。
裡屋的女人扭著胯,慢悠悠地走出來:「吳胖子,你都知道他在騙你,你還分權給他?」
吳興桐嗤笑一聲,「他是不是科考隊的遺孤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裡的東西大概率是真的。」
他看著窗外黃蕭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去,安排兩個人盯著他,不用看太緊,讓他知道我看著他就行。」
吳興桐轉動著酒杯,看著黃蕭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杯中的酒始終沒有灑出來。
指揮室的燈滅了。
營房那邊,戎韜靠在床邊,眼神變得十分犀利:「說說看吧,你們怎麼想的?精準判定三階弱點,全新的配方以及突如其來的獸潮。」
李琛拍了拍戎韜的肩膀:「獸潮的事,沒有證據可不興亂猜,從結果上來說,他的確為大家帶來了勝利,切實地獲得了好處,雖然我也覺得他似乎隱瞞了什麼,或許他有苦衷吧。」
陸瑤攥著她的小熊玩偶,眼圈紅著,眼角並沒有淚痕:「我覺得他有些陌生,讓我覺得很不安,說不上原因。」
攥著小熊的手更緊了。
戎韜頷首低語:「那先由著他吧,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的,我們再商量著來。」
夜半。營地的紫霧沉得壓人。
枕邊的小熊安靜地躺在陸瑤耳側。
她眼睛望著鏽跡斑駁的屋頂。
今天他敲了四次。
她數過。
然後翻了個身,把小熊摟進懷裡。
他說謊時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