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昏暗的燈光,暈染著紫霧,在黑夜中透露出一絲溫馨。
在新藥的治療下,擁擠的醫療室中傷痛的呻吟聲已經消失。
只有碗筷的碰撞聲和急促的吞咽聲。
十三營和兄弟會的人品嘗著七營獨有的肉湯,此時肌肉仿佛學會了呼吸。
陸瑤手中攥著小熊玩偶,指尖撥弄著熊耳朵,衣角還殘留著點點血漬,依靠著冰涼的夯土牆皮,默默地望著營地的大門。
指揮室中,吳興桐捏了捏眉心,斜坐在桌沿,臉色有些蒼白,看見戎韜進來:「帶回來的人都安頓好了?」
戎韜站在桌前:「目前沒有足夠的營房,暫時安置在醫療室,傷員用了新藥後並無大礙。」
吳興桐「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低聲開口,聲音沒了平時的油滑:「李琛那事兒,黃蕭那邊怎麼說?」
「黃隊說,李琛應該沒事兒,他單獨去找了,讓我們先回來。」戎韜沒有過多的解釋。
吳興桐稍稍鬆了一口氣:「都好些年了,這小子還是不讓人不省心。」
戎韜抬頭掃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這段往事:「李哥他心裡有數。」
「有數個屁。」吳興桐似乎覺得有些不妥,清了清嗓子:「你們隊內的事我不想多管,有這小子消息立刻告訴我,需要人手和物資的話直接找陸銘華調。」
戎韜微微點頭,退出了指揮室。
吳興桐拿出抽屜里一張陳舊的照片,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片刻後他將照片重新鎖回了抽屜。
營東十里洞窟,那隻精緻的方盒靜靜在石台上躺著。
黃蕭打量著這精緻的盒子,通體啞光暗銀色,泛著金屬的冷光,盒蓋遍布天秩族獨特的紋理。
他緩緩伸手,試圖打開它,接觸的一瞬間,一道藍色的電光傳遍周身,瞬間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半跪在地上。
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席捲了他的腦海:外婆單手抱著他,另一隻手輕拍著他的背,講著故事,哄著他入睡……
「呼」汗水從黃蕭額頭上滑落,他單手撐地,一手扶額,胸膛劇烈起伏,喃喃自語:「這就是原身的記憶嗎?是我沒完全融入這身體,還是他還活在我體內?」
黃蕭喘著粗氣,緩了許久,撐著石台,再次打量起方盒,慢慢回憶著,用手指沿著彎曲的紋路慢慢去感受盒子的能量頻率,一點一點地去感受。
咔,一聲輕響,盒蓋緩緩抬起。
盒內鋪著一層金黃色的絨襯,其中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機械,通體呈八角形,中間凹槽中布滿紋路,有半圓形似玻璃的透明蓋子,側面三根像針管一樣的容器,通體有著淡藍色的能量流光。
「星衍萃取器!」黃蕭不禁驚呼,本能地知道這是什麼,「有了它,就能更好提取晶核內的星衍素,大量的低階晶核正好可以作為能源使用,這下好辦多了。」
萃取器旁邊還有一種獸皮捲軸,上面寫滿了天秩文字,一道全息影像閃現而出斷斷續續:「天秩戰敗……逃亡……星殍獸女王追殺……利用……人族,先驅者們……萃取器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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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蕭額角的青筋跳動,眼底的寒意一寸寸沉下去:「先驅者嗎?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難道我腦中那些知識都來源於先驅者?」
攥著捲軸的手更緊了。
影像消失的瞬間,手中一陣灼燒感傳來,低頭看去,獸皮捲軸上開始自燃,直至完全消失,只留下碳化後的粉末。
黃蕭皺著眉頭甩開了捲軸,收起萃取器。
純白色的房間消失不見,藍光收束進石桌的陣盤中,重新回到了陰冷潮濕的岩洞中。
片刻權衡後,他踏上歸營的行程。
一路上,先驅者那段留言,反覆地在黃蕭腦海中盤旋,同時外婆的身影不斷地浮現在眼前,心跳不自覺地加速,步伐邁得更快了。
轉過一座坍塌的樓房,黃蕭猛地一陣心悸,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是商人還是倖存者又或者是天秩族人。
忽然一道倩影跳至身前:「咦?陸瑤,你怎麼跑出來了?」
陸瑤抬頭:「我有些擔心你,也放不下李琛,有他消息了嗎?」
黃蕭下意識摸向了口袋,不自然地怔了怔:「有了些線索,但還沒理順,李琛應該還活著。」
黃蕭的小動作被陸瑤看在眼裡。
她拉過黃蕭的手,輕輕塗抹上了藥膏。
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看著他的傷口說:「小心傷口別感染了,最近總覺得你有些陌生,不過我可以等你……等你主動告訴我。」
黃蕭不禁感到頭疼,心中回憶著與妻子的溫存,上前一步,捏住小熊的耳朵溫柔開口:「小熊小熊,你來說說,我答應的事情哪件沒做到?」
陸瑤想起了過往黃蕭為他所作的一些事,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可……你變了。」
黃蕭牽上陸瑤的手向七號營地走去:「變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紫色的霧靄穿過兩人,仿佛一道無形的隔閡。
七號營地醫療室結束了溫馨和諧的聚餐。
十三營的眾人拉著王站長討論著未來的去留。
李輝聚攏著舊部小聲議論著:「我看那獸潮來得就蹊蹺,他姓黃的一來就出事……」
另一側,戎韜攤開一張皺巴巴的營地平面圖,鉛筆在紙上划來划去,嘴裡還念叨著戰損清單上的數字。
指揮室,吳興桐站在窗前,凝望著遠方。
陸銘華進來匯報,黃蕭與陸瑤正在回來的路上,沒有見到李琛。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吩咐陸銘華:「一會去打聽看看他有什麼情報。」
營門的柵欄緩緩被拉開,戎韜看著黃蕭,黃蕭輕輕地搖了搖頭。
戎韜顯得有些失落,繼續忙著手中的事務。
路過醫療室,看見李輝與兄弟會眾人圍坐在角落裡,說著些什麼。
本就心煩意亂的黃蕭,衝進去拎起李輝就是一頓毒打,李輝大聲質問:「為什麼?憑什麼?我不服!」
十三營的眾人目光驚詫地望向黃蕭,兄弟會的人面面相覷,都在懷疑是不是有人出賣了老大。
黃蕭沒笑。
李輝被他這麼盯著,忽然有點不敢接著問,卻還是聽見他很認真地說:「我也不知道,但看你鬼鬼祟祟的讓我想起些不開心的事,就想揍你。」
沒人敢出聲,只聽到一聲聲慘叫……
霧色漸濃,營地的叫聲也慢慢消失,黃蕭回到營房擺弄著剛獲得的星衍萃取器。
牆外的陰影里,一枚刻著天秩紋路的戒指輕輕轉過,微光一閃,沒入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