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戰持續了兩天,與其說是戰鬥,更像是一場漫長的收尾。
缺少了四階的威脅,沒了指揮,進攻變得散亂且遲疑,許多三階也開始退去。
城下堆滿了屍體、碎石、滾木,市政廳幾乎被拆了個乾淨也沒有動民房。
這兩日沒有新增的陣亡名單,除了兩名運輸隊隊員出門拖屍體,被崩裂的碎石誤傷。
黃蕭向朱捷交還了令牌,坐在一邊安安靜靜的統計著陣亡名單:三十六營戰死七十八人,四十三營無人生還,六十營戰死八十四人,六十一營戰死九十三人,七營戰死六十六人……總計戰死六千三百四十三人。
六千三百四十三,這個數字在黃蕭腦中炸響,那句「望諸君凱旋」縈繞在耳旁,那些寫完遺書,一聲不吭在他面前跳下城牆的戰士,還有被他一聲令下斷絕生路的二十八人。
他閉上眼睛,他這輩子算過很多帳,可這一本,是要欠一輩子的。
如果你感覺痛苦,證明你還活著;如果你感受到他人的痛苦,你才是人。
臨時指揮室里很安靜,朱捷坐在案首,案台上摞著一疊陣亡名單,陰霾始終籠罩著這裡。
他沒有打攪黃蕭的傷感,靜靜等著。
半晌過後,黃蕭睜開了眼睛:「七營的陣亡名單給我吧,我帶回去。」
「我讓人謄抄一份,這幾日需要將剩餘的星殍獸清理一下。」
朱捷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過幾日,中央聯邦會有人過來調查城守死亡原因,讓你們吳站長把李琛帶過來。」
黃蕭點頭:「明白了。」
城牆上的喊殺聲漸漸歸於沉寂。
黃蕭辭別朱捷後推開城門,游過護城河,借著城內守衛打來的燈光,朝著七營方向趕去。
黃蕭深深吸了一口氣,紫霧順著喉嚨進入肺里,涼颼颼的,思路變得清晰了一些。
他心中有很多問題,思考著如何能從恩佐口中套出更多情報。
他的腳步更快了。
紫霧裡的能見度降了下來,黃蕭摸到鐵皮房時,隔著門板就聽見李琛的鼾聲。
門衛見來人是黃蕭,並沒有阻攔。
黃蕭一腳踹醒了李琛:「別睡了,聊聊。」
李琛揉著惺忪的睡眼:「殿……」
黃蕭眉頭緊鎖,急忙擺手。
「黃哥你回來啦,你讓人把我關著是怎麼回事?」
黃蕭將這幾日N市的戰況和擬態獸的事告知了他。
李琛低頭思考著什麼:「擬態獸以前我們確實沒有遇到過,我猜測是新女王的性質不同或者地球環境衍生出的變異品種。」
黃蕭摸著下巴,沒聽到想要的信息,沉默了一會接著問:「那上次救你的族人能聯繫上嗎?」
「沒有,他們只讓我保護好你,輔佐好你。」
「行,我知道了,你明天和吳興桐一起來N市,我去找他放人,李琛和吳興桐關係不一般,你別演砸了,我先回去了。」
離開七營已是深夜,黃蕭踹飛腳下的石子喃喃道:「媽的,真虧,跑這麼遠,就傳個話,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
黃蕭走得很慢,前方出現了一片異變後的梧桐樹林,紫色的落葉厚厚一層,踩上去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
忽然,黃蕭停下了腳步,前方枯樹林中站著一道身影,頭上戴著防毒面具,手上戴著一枚天秩族特殊樣式的戒指。
黃蕭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他緩緩走上前,單手摸向腰間的佩刀,那是李輝的遺物。
那人並沒有動,說著人類聽不懂的語言,摻雜著防護罩的「嘶嘶」聲,但黃蕭聽懂了:「請殿下不要緊張,我是先驅院的維恩。」
說罷單膝跪地:「參見殿下。」
黃蕭眼睛微眯,指尖習慣性地敲打著褲腿,用相同的語言問:「先驅院?我怎麼不記得有這麼個機構?」
維恩站起身,依舊保持著謙卑的姿態:「殿下於終焉之戰犧牲後,先驅院才成立。」
「新情報!」黃蕭眉頭一挑,立刻昂起頭,俯視著維恩:「細說。」
維恩向黃蕭敘述了西奧犧牲後的事情:「終焉之戰,我們敗了,全軍覆沒,陛下帶著剩餘族人躲進了地下基地。」
「我們無力再戰,我們從戰死戰士的身體裡提取了大量他們的意識,便開始尋找域外天體尋求躲避,試圖復活你們。」
「後來,我們找到了地球,耗盡最後的資源建造了星際飛船準備逃往地球。」
維恩抬頭看了一眼黃蕭。
黃蕭沒有表情:「繼續說。」
「即將逃離的時候,不知何時被星殍獸女王繁衍的新幼體偷上了飛船。」
「接近地球的時候,飛船動力室被它摧毀,我們才發現它,之後飛船和一顆隕石相撞,墜毀在地球,連同那隻新女王幼體一起。」
「它沒有死,躲在不知何處成長繁衍。」
「我們僅剩下數千人,也隱匿了起來。」
「後來,經過觀察發現,人類並不懼怕星殍獸代謝的紫霧,所以,我們成立了先驅院,打算利用人類的戰力去消滅星殍獸。」
黃蕭依然昂著頭,眼睛向下瞟去:「那十三營那次獸潮,星衍素提取器,還有這次N市獸潮,包括那個全息投影裝置都是你們做的咯?」
維恩解釋道:「回殿下,是的。」
黃蕭咆哮起來:「你們想弄死我嗎?」
維恩有些慌亂,向後退了一步:「屬下絕沒有這個意思。」
黃蕭盯著維恩看了兩秒,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以後別自作聰明,人類那邊交給我,有什麼好東西,記得拿來給我,我現在要去救恩佐,你退下吧。」
「哦,對了,擬態獸變成李琛的樣子去刺殺了城守,這怎麼回事?」
維恩的表情有些疑惑:「嗯?擬態獸是什麼?」
「行了,沒你事了。」
維恩鞠了一躬,轉身要走,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麼:「差點忘了正事,殿下,這個小型星殍獸雷達給您,屬下告退。」
黃蕭將雷達在手上掂了掂,隨後揣入口袋,嘴角一挑,心想「這東西好啊!天秩族的羊毛該薅還得薅啊。」
「那我該怎麼『回報』你們這些外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