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稀薄的紫霧，落在擋風玻璃上，耀眼的光斑閃得黃蕭有些睜不開眼。
久違的晴天，紫霧都散去了不少。
在吳興桐的運作下，他們弄到輛小皮卡，載滿晶核和甲殼，碾過碎石路面，揚起一陣塵土。
黃蕭坐在副駕上，眯著眼看著窗外熟悉的鐵絲網和瞭望塔，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離開不過十餘天，這裡看上去更加蕭條破敗了。
「黃哥，到了。」陸銘華從駕駛室下來，帶著幾分猶豫：「您……真打算留下？」
黃蕭推門下車：「為什麼不呢？」
陸銘華小聲說：「您走了以後，營內傳得沸沸揚揚，說您要去中央聯邦了任職了。」
黃蕭流露出一絲笑意：「不重要，把大夥集中到廣場吧，我有些話要說。」
黃蕭靠在車門上，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給戎韜遞過去一根：「陪一根？」
戎韜搖搖頭：「你有沒想好，是留在七營還是帶大家一起去N市？」
黃蕭點上煙，猛吸了一口，兩道煙氣自鼻中緩緩泄出，煙霧繚繞，遮擋住了半張臉：「自己的地盤當然更好，不過還是應該聽聽大家的意見，不過他們一定會留下來的。」
戎韜盯著他被煙霧遮住的那半張臉看了兩秒，沒再追問，轉身去點隊伍的名了。
廣場在營地的中央，以前常用來集合訓話，地面鋪的是水泥，全是裂縫，裂縫中擠滿了野草。
人陸陸續續聚到了廣場。
多數是不能戰鬥的婦人和孩子，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他們遠遠地看著黃蕭，沒人說話。
黃蕭默默數著，六十六人，算上活著回來的，加上李琛，只有一百零一人。
他皺了皺眉頭，最初的時候，七營可是有三百多號人的。
黃蕭拿起喇叭：「現在由我繼任七營的站長，N市這次獸潮，大家想必也已聽說了，這次各營地，死了很多人，外面的星殍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厲害。」
「現在我有兩個方案，想聽聽大家的意見，我始終和大家站在一起。」
黃蕭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第一種，我們留在七營，我會想辦法吸納更多的人，一起建設七營，成為N市那樣的大基地，但是，這個過程很漫長。」
「第二種，我們一起去N市，有醫院，有電，但是，沒有家，吳興桐也許可以暫時幫助我們，我給不了你們未來。」
「你們考慮考慮，選第一種的站左邊，第二種的站右邊，少數服從多數，我，也一樣，我們共進退。」
這句話一出口，廣場上的人都圍在一起商量著。
老周：「我這把老骨頭，要是去了N市哪裡找活路，留下來還能給黃站擰擰螺絲。」
斷臂的老趙：「我這殘廢去了也沒用，我也選擇留下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站到了右邊。
他媳婦兒抱著孩子，左右看了看，猶豫了很久也選擇了左邊。
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婦人將懷裡的孩子緊了緊，年輕戰士最終邁開了腿，回到了左邊。
有些身強力壯的戰士則選擇了右邊。
最終67：34，多數人選擇了左邊。
「看來大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也表個態，我將成立公司，跟你們簽訂合同，保障你們的一日三餐，根據勞動給你們報酬，N市的擴建訂單，我已經拿到了，我會根據你們不同的身體情況，給你們安排活計，不會為難你們的。」
黃蕭走下台：「戎韜，你去擬合同，讓他們簽，實在有人不願意簽的，讓他們自己去N市吧，不用攔。」
「陸瑤，明兒打扮下，讓小陸帶你去附近營地轉轉，講講我們這兒的情況，看有沒人願意來。」
李琛湊到黃蕭耳邊小聲問：「老弱病殘你都要，會不會不太好？」
黃蕭看著老趙佝僂的背影，淡淡道：「斷臂的當庫管，年紀大的煮煮飯，腿瘸的就搓繩子，在N市叫可能叫負擔，在我這兒哪有什麼廢人，這叫產能。」
「真要說廢人，那就是我這樣的，什麼都想扛，又都扛不住的人。」
李琛愣住了，沒有再問。
皮卡還停在廣場上，車斗里的晶核和甲殼沒卸完，天就暗下來了。
黃蕭的營房裡就點著一盞煤油燈，昏暗的燈光下，N市周邊的地圖上畫著許多紅圈。
戎韜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對。
「吳興桐那邊來人了，好像出了點問題。」
黃蕭收起地圖：「讓他進來。」
一位三十出頭的女人走了進來，慵懶地靠在門框上，領口的扣子好幾顆都沒有扣上：「吳興桐讓我給你帶句話，N市那些權貴不同意給普通民眾發放貸款，說你是N市英雄，想做生意他們可以借你些錢，不過要些股份，他想知道你怎麼看。」
黃蕭抬眼看著這陌生的女人心想，「死胖子挺會玩啊，這又換了一個？」
他低頭沉思了，點上了一支煙，指尖敲打著褲腿，直到菸捲燃到了濾嘴才緩緩開口：「這樣，你跟吳胖子說，擬一份合同，勞動力置換房產，按十年簽，從報酬里慢慢扣，權貴那邊我們暫時不得罪，他們入股也可以，只有分紅權，不給決策權，一共兩成乾股，多了沒有，想要找中央聯邦去要，至於兩成怎麼分，讓他們自己競價分配。」
女人挑了挑眉，似乎對黃蕭的乾脆有些意外。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黃蕭床邊坐下，翹起二郎腿，領口又滑下來一點：「那些權貴可是想要五成呢。」
黃蕭笑了，扔掉燃盡的菸頭：「不理他們，愛要不要，真不想吃飯，我就掀桌子。」
「讓吳興桐告訴他們，混凝土，我自己也能做。」
「哦？」女人的聲音拉得很長，「你這麼厲害？」
「有沒有一種可能，爛大街的廢墟殘骸，我都可以挖來煉成水泥？」黃蕭看向女人，兩人雙眼對視。
女人突然臉上出現一抹緋紅，低下頭：「行，那天色有點晚了，我能在這邊對付一宿嘛？」
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陸瑤出現在門內側，敲了敲門：「我打擾到你們了？」
黃蕭輕咳一聲對著女人說：「讓小陸開車送你回去吧，我這邊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目送女人離開後，陸瑤雙手抱著胸口：「喲，你魅力挺大啊，黃站長，都有綠茶開始投懷送抱了？」
「要不我也在這邊對付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