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蕭把W03擱在桌上,圍繞著工作檯走了幾圈,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鐵皮櫃、台鉗、那台小型精密車床的皮帶輪,還有牆角一堆落灰的槍管坯料。
他回到工作檯,把槍翻了個面,槍托朝上,尋找著卡口。
前世,正是國力爆發的時代,作為軍迷,有些基礎知識也正常,可面對拆卸槍械……
他最終確定了一件事,他不會!
黃蕭撓著後腦勺,拉開帘子:「哪位師傅會拆槍,來幫下忙。」
一位老師傅走過來,聲音有些沙啞:「我來吧。」
周師傅的手指在槍身上摸了一遍,像是在認路。
然後他拿起一把小沖子,對準一個銷釘,輕輕一敲。
銷釘退出,槍管和機匣分離。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
沒過多久,槍管、槍機、機匣、發射機、槍尾、護木、兩腳架等幾大部件,被完整地拆卸在工作檯上。
黃蕭看著這些組件:「師傅,您貴姓?看您手法很嫻熟啊,有沒有興趣到七營來,我也想弄座兵工廠,您來當廠長?」
「免貴姓周,黃站長說笑了,等你廠子建起來再找我吧。」周師傅憨笑著。
黃蕭撓撓頭,神色回歸嚴肅:「周師傅,這些組件能復刻出來嗎?」
周師傅托著槍托細細看著:「可以,就是這槍托沒有合適材料,我建議可以用樹脂修復一下。」
黃蕭握著周師傅的手說:「那麻煩您了,就按您的意見來,不過組件成型前,我需要加些材料,您先去準備,我一會兒把材料拿過來。」
周師傅捧著一堆組件走向了車床。
黃蕭看著周師傅離開的背影,從懷中掏出了星衍素提取器,將四階晶核投入其中,開始了提取。
五分鐘後,黃蕭拿著幾個小瓶子遞給周師傅:「麻煩了,壓模的時候幫我加進材料,另外,我還需要十顆子彈,彈頭被甲里也需要加。」
「這些是什麼?」周師傅看著這些小瓶。
「星衍素,加入材料可以提升強度,以後對付星殍獸,武器中都需要加。」黃蕭解釋道。
「亂加東西膛壓不對,容易炸膛,管坯有,拉膛線的刀沒有,硬拉,十根廢九根,槍托我能用樹脂補,可補出來也就這一把,大概需要三天,子彈十發,一天。」周師傅托著下巴提醒道。
「拜託了,炸膛的話,我自己擔風險。」黃蕭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工廠。
黃蕭走出廠門,空氣里一股煤油的味道。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在心裡把時間重新排了一遍:子彈一天,槍管三天。也就是說,他必須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把全城斷供的建材變成能押上桌的東西,否則那把槍就算造出來,城建工作還是沒有進展,不知陸瑤、戎韜那邊是否順利。
「還是去一趟吧。」
黃蕭還沒進門,就看見陸瑤抱著帳本坐在門檻上,一雙腿晃來晃去,看見他,立刻把帳本往懷裡一合。
「你怎麼在這兒?」
陸瑤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陸銘華去抬價了,我一個人談不下來。」
「沒事,以後多談幾次就有經驗了。」
陸瑤沒接話,跟著黃蕭進了屋。
趙亮正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看見他,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撥,只是撥得慢了許多。
「黃站長。」他沒起身,「貨是真沒有了。不是我不給,是三家都說好了,這個月誰也不供貨。」
「我知道。」黃蕭在櫃檯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所以你不是來賣貨的,你是來遞話的。」
趙亮的算盤停了。
陸瑤把帳本攤開,推到中間:「合同我看了。三百噸,價格比上月漲了四成,預付三成,貨到付尾款,違約賠雙倍,前三條都能談,第四條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第四條交付日期空著。」她抬起頭,「材料交付日期不明確,我們怎麼組織人員施工?」
黃蕭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不聲不響,把日子算得比他准。
「不是我卡你。」趙亮把算盤往旁邊一推,聲音低下來,「是有人傳話,說七營的材料,這個月不能接。誰接,誰的貨就別想出城。」
「誰傳的?」
「這話我不能說。」趙亮頓了頓,「就算我不說,你也猜得到。」
黃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原來如此。
斷供的不是市場,是人。
那幾個老東西在城裡還是有點能耐啊。
他沒有追問,只是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付款方式」那一欄劃了一道。
「預付款我可以現結。」他說,「尾款我用裝備抵,也可以用房抵。」
趙亮笑了:「黃站長,這裝備我還得賣,這房還沒建,這成本全壓在我這兒了啊。」
「裝備是硬通貨,可以直接對接警衛團出手。」黃蕭把筆放下,「至於房子,我的房可以扛住星殍獸的攻擊,這萬一城破了,我的房能保命。」
屋裡安靜了一瞬。
「三階裝備我給你兩百套,二階裝備五百套,抵那七成貨款,警衛團肯定吃得下。」黃蕭繼續說,「明天,你先運一百噸鋼筋給我,先破了那個誰也不許出貨的規矩,你是N市裝備的唯一供貨商,誰敢動你,就是和警衛團過不去。」
趙亮盯著他,喉結動了一下。
「警衛團那邊真的會管我?」
「對。」黃蕭說得很乾脆,「所以我先要一百噸。一百噸夠我擴建下七營的營房,你是換裝備的,裝備是警衛團的,警衛團是保護N市的,這樣你既不得罪我,又討好了警衛團,那些反對出貨的人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趙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紙,壓到帳本上。
「三百噸,明天中午,第一批一百噸。剩下的,我分三日給你補齊,這是我能做的極限,再多,我在商會這邊也不好交代了。」
陸瑤已經把筆遞了過去。
黃蕭簽了字,起身的時候,順手把合同折好,塞進懷裡。
出了鋪子,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陸瑤跟在他身後走了十幾步,忽然開口:「你交代我的事,我都不能辦好,還要麻煩你再跑這一趟。」
「沒事,以後會好的。」
「他們總這樣為難你,和趙老闆談合同的時候,我看你手指一直在敲褲腿。」
「他們這樣為難你,你恨他們,對嗎?你不會想殺了他們吧?」
黃蕭沒有回答。
風從城北吹過來,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澀味。
黃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舊址的方向。
那裡的天,比別處黑得早一些。
黃蕭開口:「談不上恨吧,只是世界都這樣了,他們也只在乎自己利益,你還記得六千三百四十三條人命嗎?我打算教教他們怎麼做生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