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了啊!」黃蕭咬著牙,看著瞄準鏡中的一片綠色,右手狠狠砸向了地面。「看不見目標,我怎麼打?」
黃蕭對準那團綠煙的中心,扣下了扳機:「賭一把。」
「咔噠」「砰」
音爆聲震得耳朵嗡鳴,心臟跳動得很快,那團綠色沒有任何反應。
「該死,浪費一顆子彈。」黃蕭掏出可攜式雷達,比對著方位,下方營地的哭喊聲擾得他心煩意亂。
多次調校後,終於將這四階型殍獸的位置鎖定在三十米的範圍內,大小未知。
「只能一點點試了。」
第一槍,測試中心位置,霧中出現一個短暫的漩渦,沒有什麼反應。
第二槍,試探四階是否在頂部,子彈打入霧頂,霧層翻湧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原樣。
第三槍,打左側腰部,依然沒有反應。
「你媽的。」黃蕭扯著嗓子擠出了三個字。
第五槍,低角度,打中間霧底,命中部位右側的煙霧翻湧了一下。
「還有2顆子彈……找到你了。」
第六槍,鎖定霧氣右下角,扣動扳機,命中。
霧中傳來低沉的嘶吼。
「最後一發子彈,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最後一發子彈,第七槍,補槍,子彈穿過霧層,擊中了移動的輪廓,嘶吼聲消失了。
那團霧牆開始變得稀薄,顏色開始變淡。
黃蕭鬆開握槍的手,手心已被汗水浸濕,被槍的後坐力震得發麻,手不停地抖動。
「終於死了啊,哈哈。」黃蕭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他翻過身躺在土坡上,冷靜不過十秒,又翻身爬起向毒霧中心跑去。
他從背包里扯出一塊濕布捂住口鼻,來到四階星殍獸屍體旁。
那屍體比想像中小得多,沒有四階應有的龐大身軀,也沒有三階那樣具備壓迫感的體態,體型甚至不如一頭二階異獸。
上半身像蛇,又像螳螂,頸部細長,身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暗綠色鱗甲,鱗甲邊緣都流著粘稠的液體。
和一個成年人差不多大小,頭部扁平,呈楔形,沒有眼睛,或者說整個頭部就是一個眼睛。
黃蕭心中思量:雷達上確實是四階,上次的擬態獸鑑定也是四階,記憶中的四階應該就是全息投影出來那樣的才對,回去得找恩佐問問。
看著這坨綠得冒油的屍體,黃蕭用槍托撥了撥屍體,鱗甲上的粘液順著槍托往下淌,他退了一步,沒敢上去摳晶核。
黃蕭回到九營時,綠煙已經散了大半。
地上躺著幾十個人,也有人在嘔吐。
陸淼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十分不好,一片煞白:「黃站長,這……」
黃蕭抬手打斷:「別說了,四階死了,屍體就在營後面百米左右的位置,你先把能動的人組織起來,用濕布捂著口鼻,把倒地的人都抬到風口處,用水擦拭。」
「還有那四階屍體小心處理,我看著全是毒。」
陸淼張了張嘴,黃蕭看了他一眼:「剛才你們說會不會太敏感的時候,就應該想到現在,我不是次次能剛好救到你們。」
黃蕭轉身朝門外走去,忽然,他停下腳步,回頭說:「有機會,你應該去十營看看。」
陸淼張嘴想說什麼,但黃蕭已經走遠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長,肩上扛著那把大狙。
陸淼站在原地,看著背影消失在營外,回頭看著營內的人,他大喊:「能動的人,都起來,拿濕布捂著口鼻,把倒下的人抬到風口,快!」
沒人動。
他又喊了一遍,聲音都破了音:「你們都聾了嗎?黃站長剛救了你們的命,現在我讓你們干點活兒自救都不聽了?」
終於有人動了,像是被抽了一臉巴掌一樣。
「十營……」
他打了個寒顫。
回到七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黃蕭靠在廣場講台邊點起了一支煙。
火星子在黑暗裡忽明忽暗。
「打完了」
黃蕭抬頭,說話的是戎韜,他默不作聲,把菸頭扔在地上,腳尖碾滅了菸頭。
「十營那邊,我今天也去了。」戎韜聲音有點沉。
「老周那邊給你弄了十顆子彈,試射了兩顆,還有八顆。」
「小陸說,你一個人開車去了十營,然後我們不放心,也去了。」
戎韜揉了揉眼睛,繼續說:「十營慘狀我見到了,說實話,我似乎有點理解你的行為了,假如你說的未來都是這樣的話,你所作的一切,也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戎韜站起身,拍了一下黃蕭的肩膀:「今天,對不起了,以後有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扛,我們是兄弟。」
突如其來的的煽情讓黃蕭一愣,呆呆地看著戎韜,喉嚨里不自覺冒出一聲「哦!」
然後看著戎韜轉身離開,黃蕭在夜風中站了很久,身後感覺涼颼颼的。
黃蕭沒回營房。他徑直去了鍛造所。
李琛還在打鐵。看見黃蕭進來,放下錘子。
「四階的屍體,只有人這麼大。」
黃蕭用手比劃了一下:「蛇身,螳螂臂,頭是一隻眼睛,你見過嗎?」
恩佐沉默了很久:「沒見過。」
「我們天秩族跟星殍獸打了近千年,也沒見過你說的這個東西。」
黃蕭托著下巴:「我也沒有印象,應該是到了地球上才出現的變異體。」
黃蕭的手指在褲腿上敲了一下。
「不只是新品種。」恩佐把廢鐵擱下,「你想想,十營那個『人影』,是人被毒霧溶解後留下的痕跡。但溶解不是瞬間發生的,需要時間。那個東西,在十營待了多久?」
黃蕭搖頭:「不知道。」
「如果它待了很久,那說明它的毒霧是持續釋放的。可你剛才說,它死了之後,霧就散了。」恩佐的語速慢下來,「它死了,霧才散。也就是說,它活著的時候,霧一直在放。」
黃蕭忽然明白了什麼:「它是活的毒氣彈。」
「對。」恩佐的聲音很低,「而且它知道自己在放毒。它不追人。
它走到哪,哪就是死地。
黃蕭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十營的訓練場上,那些蜷縮著、相互拉扯的「人影」。
他們不是被殺的,是被「泡」死的。
「如果這是變異出來的新品種……」黃蕭看著恩佐,「那它會不會不止一隻?像擬態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