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看著王霸天，孔文淵眼中滿是欣賞與讚嘆。
而蘇玄極的眼中，則全是後悔與惱怒。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老領導武滄海說過的話。
「對於那個孩子，你要始終保持信任與尊重。」
「若是有什麼分歧，你大可以當面直說，千萬不要嘗試私下裡的手段。」
「小蘇啊，你要記住一點。」
「真正的聰明人，從來不會自作聰明。」
原來這一句句話，字字都是真言。
王霸天沒有理會幾道怨恨憤怒的目光。
他抬手示意，身後眾人上前，將癱軟無力的蘇玄極與一眾監事，穩穩扶上輪椅。
夜雨滂沱。
王霸天單手撐傘，與一眾學徒推著輪椅，緩步走向門外的茫茫人海。
眼見人流越來越近，蘇玄極與一眾監事先是恐懼。
可見這群人沒有動手的打算，他們又勉強平靜下來。
只是心跳，依舊快得厲害。
他們很清楚，今夜這群學徒能控制住自己，靠的絕不是監事的威名。
而是他們輪椅後面，那個撐傘的健碩身影。
平靜下來後，蘇玄極他們不由得環顧四周，看向那一張張堅毅的，朝氣的，寫滿決心的臉。
若用一個詞形容蘇玄極與一眾監事的心情。
震撼。
只有震撼！
徹骨的震撼！
王霸天推著輪椅向前，雨夜之中，無數撐傘的學徒自發劈開一條道路。
一行人緩緩前行，一點點朝外圍走去。
蘇玄極的目光，也始終離不開兩側那一張張學子的臉。
他內心百感交集。
自他就任斯特研究院監事以來，手握監管大權，統管學徒紀律，向來高居樓宇之上，端坐辦公室之中。
於他而言，萬千學徒從來只是台帳上的一串名字，是系統里的一組數據。
是是需要被管理、被約束、被規範的對象。
他們什麼都是。
可唯獨，不是人。
可今日，看著這一張張稚嫩年輕的臉，蘇玄極從未覺得，生命是如此真實，如此熾熱。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突然從心底翻湧上來。
這兩個月，他默許趙天賜對底層學徒動手，甚至暗中推波助瀾。
為的只是牽制王霸天的時間與精力。
在他眼中，孩子們是自己砍向王霸天的刀，是計劃的一環，是所謂的天下大勢。
可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可笑啊。
他竟然為了這麼一個可笑的理由，默許別人對這群有血有肉的孩子動手。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啊？
就在蘇玄極心神巨震、默然失神之際，王霸天的腳步忽然停住。
下一秒，王霸天直面雨夜中肅立的無數學徒，聲如洪鐘。
「一問！斯特研究院，院訓為何！」
話音落下，無數學徒互相對視一眼，齊齊開口。
「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心懷公義，兼濟同門！」
學徒們的齊聲高吼聲浪沖天，震得雨幕停歇，雲層翻滾！
「二問！斯特研究院，院規為何！」
「崇實慎思，守正不阿！尊師礪學，戒驕存誠！」
這一次，學徒們的聲音更盛，甚至蓋過雷霆，震得風雨停滯，雷電停職！
二問落下，蘇玄極與一眾監事此時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一字不差。
一字不差啊！
他執掌監事多年，這十六個字連自己都快背不出來了。
孔文淵更是熱淚盈眶，滿臉都是淚水。
無數學徒們此時展現而出的風骨，不就是他期待之中，想要培育而出的風氣嘛！
可笑可悲的是，在他手中，這群學徒們如同幼鹿篩糠。
可在王霸天手中，短短兩月啊，短短兩月！
變化竟能如此之大。
他甚至還沒在院！
隨後，王霸天的目光落向蘇玄極等人，淡淡開口。
「三問！斯特研究院，監事職責為何！」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監事，包括蘇玄極本人，皆瞬間怔住。
他們看向雨夜中，看向那一雙雙熾熱的眼睛。
監事職責？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竟然還有人問他們，監事職責？
一瞬間，淚水不受控制地自眼眶湧出。
他們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仿佛看到了國旗之下，那個滿懷朝氣與正義的自己。
那時的他們，初入這名利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國旗下，在老監事的帶領下，對著國旗宣誓，銘記職責。
後來，漫長的歲月過去，他們想方設法，用盡手段，爬到如今的位置。
目的在攀登中一變再變，追逐的東西也一變再變。
可無論他們如今變成什麼模樣。
最初踏入這名利場之前，他們懷著的理想，懷著的初心，皆是同一個啊！
此刻被王霸天一言喚起，所有人皆死死捂住心口，微微張口。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何等的百感交集！
無數監事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把千言萬語彙成了最初的誓詞，脫口而出。
「規言正行，肅正學風，嚴紀守法，制衡權責，守護全員，公義為本，積極工作，奮鬥終生！」
誓詞落地，輪椅之上，監事們紛紛捂住了臉。
可無論怎麼遮掩，淚水依舊激流直下。
看著這群人的模樣，王霸天繼續推車，往遠處走去。
他的打算很簡單。
能在自己不在的時間干出這種事，說明這群傢伙已經忘了自己的職責。
而現在的王霸天，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去找什麼證據了。
你做錯了，我不想告訴你為什麼錯。
我就干你。
你不認錯，我也不會再提醒。
我會接著干。
干到你認識到錯誤為止。
所以，為了幫這群人想起來，王霸天剛剛直接帶著無數學徒，把他們揍了一頓。
此刻問話，就是問問他們，知道哪裡出問題了沒有？
是不是連自己的本職，最初的初心，都忘了？
若想不起來。
那他王霸天，可就不再留手了。
三問過後，王霸天一邊推著輪椅，一邊悠悠開口。
「有些人常說，法無禁止即可為。」
「可這些人忘了，所謂的院規院紀，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維護全院利益而存在的良俗罷了。」
「其根本目的，是讓大家更好地生活，是讓你們更好地服務大家。」
「而不是造出一個只要不違背，就可以隨意噁心人，堵人嘴巴的條文。」
「尤其對你這種上位者來說，遵守律法，不過只是本職而已。」
「僅僅做到本職，就值得沾沾自喜，自以為高枕無憂嗎？」
「要時刻記住，律法只是道德的下限，而不是為人的上限。」
「無數學徒，無數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他們需要的，不是基本的生存，而是更好的生活。」
「他們希望在這個位子上看到的，也絕不是一個遵守條例，明哲保身的投機客。」
「而是一個心懷蒼生、體恤眾人的大愛者。」
王霸天話音落下，蘇玄極與一眾失神的監事們恍然回神。
他們這才發現，前路已抵達中區道路的盡頭，出口。
門外，等候已久的教職工與各大院長，看見輪椅上狼狽不堪的上位們還活著，瞬間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當看到此刻上位們一個個的表情之時。
他們又都憤怒起來！
我去！王霸天都給他們揍哭了！
隨後，無數跟王霸天有仇的人衝到王霸天的面前，開始怒吼。
「當眾聚眾裹挾監事、動用暴力、以下犯上！」
「你這是公然作亂、藐視院規！」
「王霸天！你意欲何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