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簡出身一個高幹知識分子家庭,父母皆是斯特綜合研究院內有名的教授。
所以,她 30 歲前的人生極為順暢。
成績優異,衣食無憂,不缺吃穿,最後還嫁給了愛情。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幾年前,父母雙雙因為疾病離去。
待到父母去世之後,任簡發現自己的人生副本直接從簡單切回了普通模式。
夫妻二人雖然恩愛,她的丈夫對她也算一直不錯。
但是可惜成就一般,十年婚姻,最後也只混成了一個中學教師。
家中兩個孩子都在私立高中。
好巧不巧,前一陣他跟人合夥創業還賠了一筆巨款,經濟壓力一時之間對她來說變得極大。
因此,送給王霸天的這一盒高希霸,這七萬塊錢,對任簡來說可不只是半年工資那麼簡單。
事實上,為了湊到這七萬塊。
她欠了四萬網貸,信用卡套了兩萬塊,又跟妹妹借了一萬塊。
之所以沒跟丈夫說,是因為她太了解丈夫的脾氣。
他一直反對她瞎折騰。
當初任簡看上丈夫,正是看中這一點,可現在,也毀在這一點。
幹大事怎麼能夠惜身呢?
當然,以前的任簡也是如此。
以前的任簡基本沒有什麼權力欲,否則也不會一輩子待在前台位子。
在父母都是高層的情況下,甘願去當一個小科員。
可是近兩年,沒了父輩庇佑,她在研究院內幾乎像是被打回了原形。
以前很多本不屬於任簡的工作,一股腦全都落到了她的頭上。
除此之外,她在院內做事也要處處小心。
此時此刻,任簡才想明白,從前不是沒有風雨,只是有人替她遮風擋雨。
意識到這一點,任簡內心慌亂。
父輩早期留給他們夫妻的政治資源其實還算不錯。
可他們兩個人,全都白白浪費掉了。
如果自己的孩子將來長大,自己又能給他們留下什麼?
任簡不知道。
越想,她越覺得自己這輩子失職。
因此,她想更進一步。
可是以前有機會進步的時候,她沒有抓住,現在再想往上走,任簡才發現這件事難如登天。
首先是年齡,現在政策講究領導班子年輕化,她年紀已經不占優勢。
好在還沒有滿三十八歲,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其次是人脈,如今她在院內幾乎沒有可用的人脈。
別說更進一步,就眼下這個局面,能保住現有職位,就已經相當不容易。
最後,是競爭對手。
升職不是合格制,不是你條件達標就能夠晉升。
而是要看你,有沒有更多額外的籌碼。
而好巧不巧,據任簡所知,眼下和她爭奪這個位子的幾個人。
個個背景關係都要強過她。
方小柔,31 歲,培訓中心行政秘書,海歸博士。
按理說,以她的資歷,本沒有資格和任簡競爭這個位子。
但架不住這人有錢有人脈。
她舅舅正是現任培訓中心主任方敬之。
沒錯,她父親方敬遠,是方敬之的堂弟,做建材生意。
雖說近幾年生意不景氣。
但家裡小几千萬資產還是有的。
看到方小柔,任簡就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當然,僅僅只是家境相似。
這人的脾氣,和年輕時候的任簡沒有半點關係。
方小柔權癮極重。
這來源於家庭環境,因為做生意的緣故,方敬遠常年和不少高官打交道。
所以方小柔從小就親眼看著父親,大把把自己都捨不得用的貴重東西送到別人家裡。
沒錯,別看方敬遠家裡家底豐厚。
巔峰時期資產達到數個小目標。
可金山銀山,也是一點點省出來的。
在這種環境長大,方小柔從小就一心想當官。
在她眼裡,只有當官,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只有當了官,走到哪裡,才會有人點頭哈腰,遞煙遞茶。
你就算是大老闆,去飯店吃飯,別人最多客套夸兩句,甚至還會多收你的錢。
可你若是大官,去飯店吃飯,旁人不僅恭維,還不敢收你的錢。
不過,她還不是任簡眼裡最棘手的對手。
周浩然,34 歲,青年共進會監事他父親周正業,是研究院退休的副主任。
可他勤勤懇懇幹了這麼多年,依舊只是一名小監事。
原本,如果趙有為正常升遷,這個位子本該輪到他。
只是趙有為落馬了,哪怕上級調查沒有查出周浩然有問題。
但大概率不會再從青年共進會監事內部選人。
所以任簡判斷,可以把周浩然排除出局。
還有一位,是任簡認為最棘手,卻又最不放在眼裡的競爭對手。
李萌,中區監事助理,32 歲。
說最棘手。
是因為她是勤懇的代表,最苦最累的活基本都是她扛,屬於體系里底層老牛馬。
可又最不棘手,原因很簡單,李萌沒有任何家庭背景。
任簡基本把她底細摸透了,父母是農民,老家種地。
靠助學貸款讀完學業,勤工儉學一路讀到研究員,之後考入斯特綜合研究院,做了一名小科員。
就這麼勤勤懇懇幹了近十年。
十年下來,升職輪不到她,加薪輪不到她,重活累活卻大多歸她。
任簡併不把她放在心上。
道理很簡單,這人不開竅。
還以為職場上升職加薪,靠的只是自己埋頭努力。
李萌根本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想要往上爬,光努力沒有用處。
努力是最沒用的東西,技術更是最容易被替代的東西。
真正能依靠的是什麼?
是血緣,是人情世故,是你在上司心中的分量,是利益交換,是彼此握著對方的把柄。
想到這裡,任簡心底生出幾分可笑。
其實十幾二十歲的時候,任簡的想法,和現在的李萌一模一樣。
那時候的她,雖然有父輩權勢庇護,卻從來不迷信人情世故這套東西。
她信奉努力,信奉技術,信奉才華,信奉踏實肯干、勤勤懇懇。
若非如此,當年任簡也不會看上她丈夫這個普通人。
只是後來,現實教會了任簡。
她丈夫再有才華,連一個特級教師的推薦名額都拿不到。
換到她父親當年,只需要一句話,推薦名額就能到手。
當然,這只是一件小事。
可往後的歲月里,類似這樣的小事,她見過太多。
至此任簡才算明白,真正的能力是什麼。
是能鋪該鋪的路,能打點該打點的關係。
能去正確拜到,該拜的碼頭。
是能夠有機會在關鍵人物的面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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