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王天剛坐下，科爾就把一份報紙扔到了他面前。
「啪」的一聲。
正好蓋住盤子。
王天把報紙拿起來看了一眼。
體育版頭條。
照片占了快半頁。
籃球還在天上飛，他已經背對籃筐，把食指豎到了嘴邊。
拍得還挺清楚。
尤其是後面那一大片爵士球迷。
一個個張著嘴。
王天盯著照片看了兩秒。
攝影師挺會挑。
昨天那球落進以後，隊友全衝上來了，能拍的畫面其實不少。
喬丹抱他。
羅德曼往人堆里擠。
皮蓬衝過來。
隨便一張都夠熱鬧。
結果這幫記者偏偏挑了最囂張的。
只能說美國媒體在搞事情這方面，確實很有職業精神。
第58順位，19歲。
總決賽客場壓哨絕殺。
再加上這麼一張照片。
科爾在旁邊咬著麵包，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王天：「挺像你的。」
王天抬起頭：「什麼意思？」
科爾一本正經：「欠揍。」
王天把報紙捲起來：「史蒂夫，我記得昨天最後一球你是在替補席。」
科爾馬上低頭吃飯：「今天天氣不錯。」
王天哼了一聲。
美國這邊還在研究最後那一球。
有人研究喬丹為什麼真敢傳，研究爵士最後到底漏了誰。
還有人把王天這一整個賽季的表現重新翻了出來。
順位這種東西就是這樣。
選秀前特別值錢。
選秀結束以後，打得越好，它越像拿出來給球探鞭屍的。
尤其王天這種。
每多打一場好球，就等於提醒前面五十七個順位的球隊一次。
至於大洋彼岸。
那就更熱鬧了。
國內原本就一直在轉播總決賽，第四場打完以後，王天那記三分自然逃不過反覆播放的命運。
一遍。
兩遍。
再來個慢動作。
昨天晚上沒看清的，第二天基本也看清了。
球還沒進。
人先轉了。
這要是沒進···
估計以後國內籃球節目每次盤點裝過頭的經典場面，都得給王天留個位子。
好在進了。
於是性質立刻發生變化。
這就不叫裝。
這叫自信。
很多國內球迷以前看公牛，主要還是看喬丹。
現在再看，場上那個24號也越來越順眼了。
王天到底拿著哪本護照，這年頭很多普通球迷還真說不清。
可這並不妨礙大家看球。
爹媽都是中國人。
長得也是一張中國臉。
至於護照上寫著什麼···
看個籃球，誰閒著沒事先查戶口本？
反正叫起「小王」來，那叫一個順嘴。
央視那邊倒沒有跟著外面的報紙一起亂吹。
早餐桌上。
王天剛準備把報紙折起來，一隻手已經從旁邊伸了過來。
喬丹把報紙抽走，看了兩眼。
然後直接扔到另一邊。
喬丹說道：「吃完去錄像室。」
王天點頭：「知道。」
酒店錄像室里。
第四場的錄像已經放了十幾分鐘。
前面幾個回合，菲爾該停就停。
公牛昨晚雖然贏了，可差點讓爵士把系列賽拖回去，真要復盤，能看的東西比最後那顆三分多得多。
錄像來到第二節。
「停。」
喬丹抬手指著屏幕：「看看這個白痴站在哪兒。」
王天：「···」
畫面里，馬龍已經把他擋在身後。
羅德曼還在外面。
喬丹轉頭看他：「丹尼斯還沒回來，你先把路給卡爾讓出來了？」
王天重新看向屏幕。
喬丹又往籃下點了點：「怎麼，郵差上門，你還負責替他開門？」
後面有人笑了一聲。
王天沒吭聲。
媽的。
這麼一停下來。
確實挺像。
換防本來就是臨時頂一下。
羅德曼把外面的人接回去，他自然也會換回來。
結果自己倒好。
先老老實實跑到馬龍屁股後面站好。
生怕斯托克頓不知道球往哪兒傳。
菲爾把錄像往前倒了幾秒。
剛完成換防。
馬龍還沒完全落到低位。
王天就在他側面。
「這裡。」
菲爾按下暫停。
喬丹問道：「你要幹什麼？」
王天看了兩秒：「繞前。」
喬丹點了下屏幕：「那就繞。」
「你又不是準備跟卡爾在裡面過夜。」
「丹尼斯回來以前，別讓這個混蛋舒服接球。」
錄像重新播放。
馬龍往裡走。
王天跟著退了一步。
接著直接落到了身後。
斯托克頓馬上出球。
喬丹冷笑了一聲：「很好。」
「這麼長的胳膊，這麼大的手，你留著等卡爾進球以後給他鼓掌？」
王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喬丹繼續說道：「站到前面去。」
「約翰想傳，就讓他從你頭頂吊。」
「他真敢吊，再看誰先碰到球。」
菲爾又倒了一次。
還是換防剛發生的時候。
王天盯著自己的位置看了一會兒。
道理其實不難。
先往前繞。
手張開。
把最舒服的線路堵掉。
等羅德曼回來。
換回去。
這活就算幹完了。
王天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馬龍。
媽蛋。
說得輕巧。
老子也知道要繞前。
關鍵是老子擠得過去嗎？
馬龍那屁股往後一坐，跟關門差不多。
真想從他身前繞過去，也不是喊一句「繞前」，人就能自己飄過去。
不過擠不過去是一回事。
自己主動退到後面站好，又是另一回事。
昨晚這球。
他確實把斯托克頓伺候得太舒服了。
錄像繼續。
馬龍接球。
往後坐了一下。
王天退。
第二下。
又退。
羅德曼從側面補回來，一巴掌把球拍掉。
籃球滾出去。
王天撲過去救回來。
喬丹接球反擊扣進。
羅德曼靠在後面說道：「最後不是防住了嗎？」
喬丹頭也沒回：「那是你防住的。」
羅德曼滿意了。
王天看了他一眼。
這人只要功勞落到自己頭上，前面發生過什麼都可以不計較。
菲爾沒有再倒。
剛才那幾秒已經夠了。
錄像繼續往後。
上半場最後一攻。
斯托克頓在三分線外壓著時間。
馬龍提上來。
王天的注意力剛往旁邊偏了一下。
斯托克頓突然往後一拉。
三分出手。
唰！
喬丹：「停。」
王天抬起頭。
喬丹指了下屏幕里的馬龍：「他碰到你了嗎？」
「沒有。」
「那你看他幹什麼？」
王天沒說話。
喬丹皺著眉：「怎麼，他會突然跳起來咬你？」
王天重新看向屏幕。
這球昨晚打的時候，他還覺得斯托克頓偷得挺賊。
現在再看。
偷個屁。
老頭一直在等。
馬龍剛往上走。
自己先把注意力交出去。
人家連掩護都省了。
王天說道：「我先動了。」
喬丹點頭：「還不算瞎。」
王天：「···」
謝謝。
下次還是別誇了。
菲爾重新放了一遍。
這次誰都沒說話。
王天一直盯著斯托克頓。
越看越覺得這老頭煩。
你防他自己。
他用掩護。
你開始防掩護。
他連掩護都不用了。
後面的錄像沒再停太久。
朗利一次協防慢了。
皮蓬漏掉底線。
羅德曼有個回合只顧著沖籃板，把自己的人放空。
喬丹自己也有一次夾擊以後回位慢了。
菲爾按下暫停。
喬丹看了一眼：「我的。」
然後就沒了。
王天坐在後面看得多少有點羨慕。
別人犯錯。
暫停。
分析。
喬丹犯錯。
「我的。」
下一題。
輪到自己。
還能免費享受麥可·喬丹特色語言服務。
一般新秀真沒這待遇。
不過錄像越往後，喬丹開口的次數反而越來越少。
斯托克頓又一次借掩護出來。
王天沒有整個轉過去追。
腳下提前留著位置。
人剛繞出來，他已經重新貼上。
喬丹抬了下手。
最後沒說。
下一球。
斯托克頓連續變速。
籃球在王天面前晃了兩下。
王天沒伸手。
人一直留在前面。
喬丹還是沒說。
再往後。
馬龍擋住王天。
這次王天沒跟著斯托克頓屁股後面一路追，直接喊了換防。
喬丹靠回椅背。
賽季剛開始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那時候這小子的腦子總比身體快。
看見球就想伸手。
被過了就想追。
掩護一來，恨不得一個人把兩個人的活全乾了。
罵了一次。
改一點。
再罵一次。
又改一點。
到了現在。
想從錄像里找幾個以前那種完整的蠢球，還真沒那麼容易了。
喬丹看著屏幕里的王天。
以前還是罵輕了。
年輕人就得這麼教。
王天坐在後面還在盯斯托克頓。
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年的進步，又成功幫某位老流氓堅定了一次教學理念。
錄像繼續往後。
第四節最後。
97比95。
7.1秒。
喬丹接球衝進中路。
拉塞爾過來。
霍納塞克收進去。
斯托克頓也跟著往裡。
三個人。
傳球。
王天接球。
菲爾關掉錄像。
屏幕黑了。
王天：「···」
就這？
喬丹已經起身：「進了有什麼好看的？」
王天想了想。
也對。
真沒進。
今天估計才有得看。
6月10日。
球隊晚餐還是酒店統一準備。
這個時候沒人想在吃飯上找刺激。
總決賽客場。
比賽都打到第五場了。
真要有人因為亂吃東西鬧肚子，菲爾能不能忍不知道，喬丹肯定第一個把人罵到懷疑人生。
王天吃到一半，忽然抬頭看了喬丹一眼。
老流氓正在切牛排。
胃口看著挺正常。
王天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盤子。
然後想起了一樣東西。
披薩。
前世做「流感之戰」那期視頻的時候，這東西可是重點素材。
喬丹半夜餓了。
酒店沒吃的。
叫了份披薩。
然後據說來了五個人一起送。
再然後···
第二天就有了那場著名比賽。
以前王天講這段的時候還覺得挺傳奇。
現在自己真跟著公牛住進來。
怎麼想怎麼不對。
這裡是猶他。
總決賽。
他們住哪一層，誰能上來，門口什麼時候有人，球隊都有人盯著。
吃的更不用說。
五個陌生人拎著一盒來路不明的披薩，一路摸到聯盟頭號球星門口？
真能讓這種事發生。
公牛負責這層樓的人第二天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拉出去槍斃。
王天又看了喬丹一眼。
吃得還挺香。
看來披薩這事，至少現在沒影。
至於後面會不會發生···
王天也沒準備跑過去提醒喬丹今晚別吃披薩。
怎麼說？
麥可，我做夢夢見你今晚吃完披薩會拉肚子？
喬丹要是不把披薩扣他腦袋上，都算脾氣變好了。
而且這一世跟以前本來就不一樣。
現實里的第四場，可沒有一個穿24號的王天在最後2.8秒把球投進去。
現在公牛3比1。
很多東西早變了。
王天吃完東西，照常回房間。
看來前世那些傳了幾十年的故事，傳著傳著，誰知道最後加了多少料。
凌晨兩點多。
王天被外面的動靜弄醒了。
一開始他還沒睜眼。
前兩天爵士球迷凌晨五點多吹樂器都幹過。
現在提前三個小時。
只能說鹽湖城球迷在服務客隊這方面，又進步了。
外面的腳步聲很快又響了一次。
這次明顯不對。
王天睜開眼。
聽了幾秒。
有人快步跑過去。
接著又有人敲門。
不是球迷。
他伸手拿過床頭的表。
兩點十幾分。
王天看著時間。
睡意一下沒了。
他穿上衣服出去。
走廊已經亮了幾盞燈。
隔壁也有人開門往外看。
王天剛探出頭，就看見球隊工作人員從另一頭過來。
後面還有隊醫。
走得都很快。
方向也很統一。
喬丹房間。
王天站在門口沒動。
兩點多。
喬丹。
隊醫。
行。
基本齊了。
唯一少的就是···
王天左右看了一眼。
披薩呢？
別說披薩。
走廊里連個盒子都沒有。
他前世那期視頻要是現在重做，標題估計得先改一下。
《流感之戰背後的真相》
不行。
這種標題太普通。
按照他以前做自媒體那幫同行的習慣，至少也得：
《震驚！喬丹38分背後，竟沒有披薩？》
嗯。
這味兒就對了。
王天還在胡思亂想，喬丹房門已經打開。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出來拿東西。
裡面的聲音也跟著傳了出來。
沒一會兒。
衛生間沖水。
又過了一陣。
重新沖。
王天臉上的那點玩笑慢慢沒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
房間裡，喬丹坐在床邊。
身上的短袖已經濕了一塊。
旁邊放著水。
人卻沒喝多少。
隊醫正在跟他說話。
喬丹抬手擺了一下。
剛準備站起來。
動作做到一半，又轉身去了衛生間。
門關上。
裡面很快傳來嘔吐聲。
過了一會兒。
沖水。
再出來的時候，喬丹臉色已經難看得嚇人。
王天在球場上見過這張臉無數次。
生氣的。
噴人的。
準備接管比賽的。
想弄死對手的。
這種還真是第一次。
喬丹剛坐下沒多久，肚子又開始不舒服。
衛生間再去一次。
王天終於知道為什麼後來有人說他那一晚幾乎一直在廁所和床之間來回跑了。
這哪是幾乎。
照這個頻率。
廁所今晚都快成主場了。
菲爾也很快過來了。
隊醫檢查了一陣，聲音壓得不高：「一直在吐，腹瀉也沒停，水留不住，已經開始脫水了。」
菲爾往衛生間方向看了一眼。
沒人接話。
這時候也沒什麼好接的。
喬丹又出來以後，私人訓練師把水遞過去，讓他慢慢喝。
喬丹喝了幾口。
沒過多久。
又吐了。
前世做那期視頻的時候，他查過不少資料。
上吐下瀉。
發冷。
脫水。
第二天整個人幾乎沒力氣。
這些字他都寫進過文案。
寫起來挺快。
「喬丹在賽前突發身體不適，經歷整夜嘔吐和腹瀉，身體嚴重脫水。」
二十幾個字。
配張照片。
再加點音樂。
視頻下面自然有人喊籃球之神。
可現在真站在這裡。
他才發現這二十幾個字有點太省事了。
吐一次。
廁所一次。
再吐一次。
再去。
水喝不進去。
人還一會兒發冷一會兒冒汗。
哪有文案里那麼利索。
王天忽然覺得自己前世做視頻的時候多少有點偷懶。
難怪那期視頻時長才十幾分鐘。
真把今晚全剪進去。
光廁所都能做一期。
又過了一會兒。
喬丹重新躺回床上。
隊醫還在旁邊忙。
王天沒有進去添亂。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陣，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表。
明天晚上。
第五場。
38分。
7個籃板。
5次助攻。
最後還投進關鍵三分。
這些數據他以前張嘴就來。
可現在。
衛生間裡又響起沖水聲。
王天抬起頭。
媽的。
這老流氓明天真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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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刀客不帶刀」的【爆更撒花】，謝謝我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