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崩潰了?」 男研究員循聲望去,握著消防斧,語氣裡帶著一絲緊繃。
「別停,繼續走。」 姜舒腳步未頓,槍口甚至直接對準了那名流浪者的後腦,以防止任何意外。
「對,聽姜兄弟的,走。」 武庭附和,他的獵槍也掃向四周。
看這流浪者的狀態,估計就是剛經歷完離奇的現象疊加,又被森林裡的骷髏囈語影響,精神承受力達到了臨界值。
當然了,在姜舒眼裡,他也並不排除這人是直接被骷髏女王盯上然後強行操控崩潰的。
可這些猜測眼下都沒有意義,浪費時間就是找死。
那名流浪者的同伴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目光在癱倒的同伴與幽深的前路之間來回打轉。
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轉身跟上了大部隊。
活命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只能在心裡匆匆默哀幾秒,腳下絲毫不敢放慢。
啪嗒——
走在最前面的志願者腳下一沉,踩斷了一根枯脆的樹枝。
也就在這時,林木間終於浮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姜舒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懸空在兩棵巨樹之間,毫無支撐。
看見門的瞬間,不少人都長長鬆了口氣。
果然有出口!
而且看樣式,似乎很可能還是可以直接返回Level 1,這樣不用去其他隨機層級賭命。
沒人敢耽擱半分,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朝著那扇門衝去。
「哦...客人們,何必這麼急著走呢。」
前方志願者班組長的剛碰到鐵門的把手,一陣毛骨悚然的沙啞聲音就在眾人耳邊縈繞。
不好。
姜舒心頭一凜,沒有半分猶豫,箭步上前一腳狠狠踹在鐵門上。
鐵門轟然洞開,露出了後方的天鷹段。
可沒等幾人沖入其中,那扇門就這樣眼睜睜的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姜舒撲了個空。
該死!
他瞳孔驟縮,終於轉身看向聲音的源頭。
樹影之下,不知何時站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他防彈衣之下的預警彈珠此刻也毫無動靜。
來者是貝麗形態的骷髏女皇!
她身著一身復古的橙色長裙,烏黑的長髮盤在一頂華麗的寬檐女帽下。
蒼白瘦削的臉上敷著厚重的白色脂粉,唇周畫著一圈細密的黑線,像被縫住的木偶嘴。
只一眼,這種無限接近人類,但是又僵硬違和的外觀就給眾人帶來了一股驚悚感。
隊伍里那名剛失去同伴的流浪者,當即嚇得雙腿一軟,「噗通」 一聲癱跪在了地上。
剛才眾人討論的應對方法瞬間衝進他腦子裡,求生欲壓過了所有理智。
既然都不小心跪下了,那不如跪得更虔誠些,說不定就能搶得過身後這些人,搏得一線生機?
念頭剛落,他立刻磕了個幾個響頭,扯著嗓子諂媚道:「女皇大人!小人是您最忠誠的僕人!求您大發慈悲,放小人一條生路!」
離他最近的女研究員聽得嘴角一抽,只覺得荒唐又無力,都想扇這人一巴掌了。
就算想靠恭敬求生,也該先看清眼下的局面啊。
骷髏女皇剛開口稱他們為 「客人」,他轉頭就自降身份自稱僕人,還直白地乞求饒命,這簡直蠢得毫無章法。
果不其然,貝麗那張慘白的臉變化了,她的嘴角緩緩向下壓了壓。
下一秒,那流浪者猛地瞪大雙眼,渾身劇烈抽搐起來。
他身上的衣物剎那間被拉扯,然後直接碎成了大量布屑,後背正中更是突然出現了一道血絲。
那血絲擴大,變成了一條像是被人砍過的傷口。
緊接著,那血線就仿佛拉鏈一樣,飛速向兩側拉伸,裂開更大的面積。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這名流浪者全身的皮膚竟像一件不合身的玩偶外套,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從軀體上撕扯,剝離了下來!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不過數秒,那被直接「脫下」的皮肉組織就沉入了腳下的泥土裡。
而那具還保持著跪拜姿勢的骨架輕飄飄地浮了起來,緩緩掛到了不遠處的樹枝上,與之前的骸骨並排懸著。
看來,這裡又多添了一個新的收藏。
「我們是什麼客人?」 這時,沉思了片刻的姜舒選擇主動開口。
他沒有稱呼骷髏女皇任何的尊稱。
因為在看過的文檔還有記錄里,那些活下來的人其實基本都沒有給骷髏女皇任何稱謂。
她似乎也不在乎這個。
那麼乾脆就儘可能的復刻,然後靜觀其變。
這也是姜舒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解法了。
「這是個好問題。」
貝麗抬起枯瘦的手,用小指指尖輕輕點了點嘴唇。
「你們,是一位好客紳士的貴客。」
「他正在我的森林裡等候諸位光臨,我不過是替他邀請你們的說客罷了。」
姜舒聞言也覺得有些詫異,這個回答他沒有預料過。
隊伍里的女研究員更是面露疑惑。
雖然Level 32的信息因為生存難度的關系所以極少,但完全沒有提到有第二位實體的存在。
難不成這場三重現象疊加的之後,還能牽扯出沒被記錄過的Level 32實體麼?
這絕對算得上是一個重大發現了。
但以眼下的處境,他們恐怕也沒機會活著把信息帶回去。
「這位好客的紳士是誰?」 姜舒穩住心神,繼續追問。
「他在自己的居所等你們。」
貝麗輕笑。
她抬起寬大的橙裙衣袖,朝著眾人的方向輕輕一揮。
接下來,她的語調輕得像在朗讀睡前故事:「我送你們去見他吧。」
沒等姜舒繼續追問,他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不,不是錯覺!是真的天旋地轉了!
他們所站立的位置直接像是地毯一樣被卷了起來,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力量掀飛出去。
姜舒咬牙試圖穩住身形,抓住身側的樹木。
但眨眼間,一股無法抗衡的眩暈感襲來,他終究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冰冷潮濕的泥土觸感將姜舒從昏迷中驚醒。
他撐著地面坐起身,第一時間檢查身上的裝備。
所有東西還在原位,手上拿著的手雷和火鹽甚至都沒脫手。
「好險。」
如果發生點什麼意外,或者火鹽被擠爆,自己估計也得被炸沒。
沒時間多思考,姜舒揉了揉有些頭痛的眉心,然後拿出了一瓶藍色杏仁水開始飲用。
藍色杏仁水在恢復精神力方面有奇效,而且也能壓制一些其他的精神問題。
算是姜舒保險起見的選項。
杏仁水流過喉嚨,發脹的頭腦清明了不少。
很快,他抬眼望向四周,周圍仍舊是樹木林立,慘白的骷髏四處可見。
這裡顯然還是Level 32,只不過是另一片更大一些的空地。
在空地的中間,還有一間看起來做工很溫馨的竹子棚屋。
這難道是剛才骷髏女皇提到的「居所」?
姜舒起身,迅速拿出了尋路器進行了一下搖晃。
但這次,尋路器果然不起作用了。
剛才那個隨機切出點被骷髏女皇搗毀。
下一個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又看了眼周圍,姜舒並未發現之前隊伍里的其他人。
他沉默片刻,將滋水槍插回腰側,只留火鹽與手雷在隨手可及的位置,然後端著衝鋒鎗就朝著那間突兀的棚屋緩步靠近。
然而,剛走出沒幾步,左側的密林深處,驟然傳來一聲喊叫:「有人嗎!你們人呢?!」。
這是一道女聲。
而且他還有些熟悉,是那個女研究員的聲音。
姜舒腳步頓了頓。
短暫權衡利弊後,他偏轉行進方向,朝著聲音方向而去。
很快,他在一棵粗壯的黑樹幹後停住腳步,觀察著林內情況,沒有直接步入。
他來這裡不是上演什麼英雄救美的,他只是想看清導致喊聲的來源是什麼。
如果威脅在可控範圍內,出手救下一名高級研究員穩賺不賠,以那人表現出來的狀態,應該也可以成為逃離這裡的助力。
但如果危險程度太高,那麼便只能放棄了。
可無論救與不救,他要做的是先搞明白局勢。
隔著層層交錯的枝葉,姜舒看清了林子裡的動靜。
那名女研究員正跌跌撞撞地朝著前方狂奔。
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經不見,身上的內襯也滿是裂口,沾著各種因為樹枝而割破皮留下的傷口。
此外,似乎是為了跑得更快,她腳上的鞋子也早已不知丟在了何處。
姜舒的目光越過她,望向她身後的追獵者。
那是一道近兩米身高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
他的步伐明明很平穩,但每一步落下都能詭異的跨越數米距離,速度絲毫不輸拼盡全力奔逃的女研究員。
這一幕,就像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姜舒往後退了半步,借著樹幹的掩護迅速拿出了終端對著這一幕進行了拍攝。
透過圖片,還能看見那追獵者的臉上還戴著一個完整的鳥類頭骨面具,喙部向前突出。
外觀的話,給人一種中世紀的鳥嘴醫生的即視感。
他的一隻手垂在身側,正牢牢拽著之前那名男研究員的衣領。
只不過,那名研究員似乎已經死去多時,脖頸處貫穿著一支黑羽箭矢,箭頭從頸後穿出。
研究員屍體的腳踝上還卡著一副鏽跡斑斑的捕獸夾。
鋒利的齒刃深深嵌進皮肉里,就這麼被一路拖拽著碾過枯枝泥地,在身後留下一道血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