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冰水劈頭蓋臉潑下，陸明猛地嗆水驚醒。
他頭上還套著厚實的黑布頭套，冰水浸透布料貼在臉上，悶得他完全喘不上氣，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拼命甩頭掙扎了好幾秒，這才終於有人伸手一把扯掉了頭套。
刺眼的燈光打到了他的臉上，他眯著眼適應了片刻，發現自己被牢牢綁在一張鐵凳上，身處一間不大的房間內，空氣里飄散著消毒水的味道。
「陸明博士，真是久仰大名，我還看過你的實體學影片呢，受益匪淺。」
一道溫和的男聲從前方傳來。
說話的是個穿著精緻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金髮白人男子。
他有些慵懶地靠在一面牆上，身前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眼神平靜地落在陸明身上。
看清蓋斯那張臉的瞬間，陸明心裡又驚又怒。
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對方怎麼真敢在首都區，敢在總署基地眼皮子底下綁架他。
就為了那幾張獸皮？
按照姜舒所說的，那些獸皮一張也就最多3瓶杏仁水罷了。
B.N.T.G.要抹平這件事的後續代價，遠遠不是十幾張獸皮能抵的。
剛才巷子裡明明有志願者趕來，但自己最終還是被帶走。
只能說明那兩個人已經被攔下了，甚至也遭到了襲擊。
志願者出事，外加自己下落不明，這件事必然層層上報，紙根本包不住火。
作為大區負責人，蓋斯更不可能不知道這種行為意味著什麼。
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把這件事捂得嚴嚴實實。
「蓋斯，你在不夜城綁架總署博士，這事遲早會查出來。」
陸明這次說話謹慎了不少。
他被那一記膝撞折騰得現在小腹還在抽痛，心裡清楚硬碰硬沒用，如果真的激怒了對方被幹掉了，就有理也說不清了。
所以，他繼續只能抬出底牌，「我導師再過幾天就到首都區，你想清楚。」
蓋斯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威脅，嘴角噙著一股淡淡的淡笑，問出了陸明早有預料的話：
「陸明博士，你交給黑市商販的那十二張獸皮，到底是誰給你的？」
陸明抿緊嘴，乾脆一言不發起來。
「怎麼，你不會真以為我們不敢動你吧？」
蓋斯嗤笑一聲，抬了抬眼鏡。
他身側的壯漢心領神會，轉身走到角落，眨眼就推出了一輛金屬小推車。
鐵器碰撞聲傳來，車上赫然整整齊齊地擺著鉗子，鑷子，手術小刀之類的物件。
但真正讓陸明心口一沉的，反而不是這些物品。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推車另一側。
那裡擺放著兩瓶治癒藥劑，旁邊還有三個粉色的玻璃罐。
陸明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第一個就是可以消除皮肉傷勢的治癒藥劑了，給受刑者使用治癒藥劑以掩蓋傷口算得上是比較常見的事情。
但是那三個內部飄著粉色光暈的玻璃罐就不一般了，那赫然是三個【記憶罐】。
記憶罐，物品編號為7號。
這是一種擁有兩個階段的特殊物品。
第一個階段是失活狀態，除了蓋子無法打開外，就是一個普通的空瓶子。
但如果有人在失活的記憶罐周圍死亡，那麼記憶罐就會活化，進入第二階段。
這時罐子中就會存入死者的重要記憶，並且蓋子也能被瞬間擰開。
開啟後，距離最近的人就會接收到罐中的記憶，和親身經歷的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其中，罐中記憶的顏色則代表著死者生前大體的人生體驗。
粉色代表著快樂，藍色是悲傷，紅色是暴力等等，如果記憶來自實體，則罐中會呈現為黑色的。
陸明作為一名科研部博士，幾乎瞬間就猜到了這些人想幹什麼。
他們想用刑逼迫自己說出姜舒的身份，然後超量餵給他快樂記憶。
這些記憶罐確實有人會專門花大價錢購買來改善精神狀態，但一般正常人都需要數月乃至數年的時間消化那些記憶。
如果短時間內大量使用，就會造成記憶斷層，讓人記不清事發前後的經歷。
再配上治癒藥劑抹掉所有外傷。
等他被救回去的時候，估計連前幾天自己在研究什麼都記不清了，到時候總署即便真的想查也無從下手。
畢竟人活著，沒受傷，只是失憶了。
甚至以蓋斯的德行，估摸著會讓B.N.T.G.人員倒打一耙，編造說是他們從例如U.E.C.之類的敵對組織手裡救下了自己，反過來向總署邀功。
好狠的算盤。
而且，這耗費的代價也不小，這蓋斯難道就這麼篤定那獸皮的情報這麼值錢？
這姜舒到底是哪裡搞來這些獸皮，有這麼神奇嗎。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其實還是很怕痛的。
「獸皮是我導師給我的，你們別白費功夫了。」 陸明聲音開始微微發顫，此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搬出導師，想做最後一搏。
蓋斯聞言，臉上笑意更深，卻完全沒有相信的意思。
他當然聽過陸明導師的名頭。
那可是總署，或者說，全後室人類科研界的泰斗級人物。
可那位老人家一輩子醉心研究，從不參與任何交易，更不可能讓自己的學生去黑市渠道賣這種東西。
他剛才接到安插在黑市商販那邊的線報，得知一次性流出十二張獸皮時，他著實興奮了一陣。
這說明他之前的判斷沒錯，背後確實有穩定貨源。
可看到出貨人是陸明，他又意外了許久。
陸明在不夜城也算小有名氣，是貝塔基地僅有的兩位科研部博士之一，更是出了名的 「宅」。
切入後室貌似有整整五年，除了調任來貝塔基地那一次，就好像就也沒進行過切行，甚至就連離開貝塔基地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這樣的一個人，不可能突然拿到這種獸皮貨源的，而且還跑去黑市出售，這一看就不正常。
如果是總署博士發現的，直接上交，讓他們的後勤部以稍微低一點的價格收購不是更穩妥嗎。
只能說，哪怕是科研部博士，想和他玩商戰，只能說的上是太嫩了。
也不看看他蓋斯在不夜城首都區耕耘了多久。
整個不夜城首都區的商販都是他的眼線。
自己發出去的「懸賞」，幾乎每次都有大量信息湧入以試圖換取B.N.T.G.在做生意時候的關照。
什麼和商販熟悉，在他眼裡根本就是個笑話。
所以說，這件事情背後必然有人委託他去找黑市商販。
確認了這點，他才敢迅速啟用這個快速綁架加審訊的計劃。
他之前在跟蹤的下屬被擊殺一人的時候就預想過類似的情況，所以早就叫人做好了一個方案。
只要陸明之後記不起今天的審訊，那這件事，就等於從來沒發生過。
而他也能得到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