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樣一來的話，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說的通了。
為什麼羅聰敏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宣布轉移，為什麼後方的動靜鬧得這麼大，但那位羅輯博士卻從始至終都只是充當旁觀者的角色。
因為不管誰贏……這都將會是林黨的一場勝利。
地聯就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廈，當林黨發現它已經沒法修補時，他們選擇了主動將患癌部分進行切割。
或者說個更準確的定義，這是一場由林黨精心策劃的自我革命！
每個集體制度都是有生命周期的，無論是一個國家還是一個聯盟，從創建之初，到達鼎盛，再由盛轉衰，都是歷史的必然趨勢。
他們將這種趨勢，稱為歷史周期率。
歷史周期律幾乎是所有王朝最終覆滅的根本原因，而唯一能夠跳出這種規律的方案，唯有自我革命。
「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件事的？」畢雲峰依舊被這個結果震驚的有些語無倫次。
「大約是在兩百多年前，當地聯成功建立的那一刻起，林璇就已經猜到了它最終會走向毀滅的結局。」
「於是，所有林黨的成員，才策劃了如今你看到的這次行動。」
畢雲峰冷汗直流，這種感覺非常奇怪，當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才忽然發現，自己所有的布局，其實都不過是被人計劃好的。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但最後卻發現，自己仍然是一枚棋子。
「我不明白。」
「既然你們都知道這場戰爭是整個地聯的內部戰爭，為什麼還要將三大艦隊派往前線，這種戰爭，完全是無意義的犧牲。」
艾AA聞言，不由的輕笑出聲。
「你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你們先入為主的以為，地聯就等同於林黨了。」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林黨是林黨，地聯是地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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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場戰爭是無法避免的，地聯有自己的內部矛盾，星環集團同樣有，只是雙方的表現形式並不相同，而這場戰爭是否能夠取得勝利，將會是誰取代誰的最好證明。」
登陸部隊很快包圍了整個地聯大廈，由於畢雲峰的前期工作做的非常好，當軍隊圍過來的時候，甚至都沒遭到多少人的抵抗，就算有，也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
可以說整個政變的過程都是兵不血刃，有畢雲峰的指引，艾AA直接將登陸部隊送到了地聯的核心腹地，這場仗從一開始就已經不可能有第二個結果了。
一些人企圖用攝影機記錄下來這一幕，但網絡監察部門早就已經被星環集團完全掌控，相關的影像資料根本就傳播不出去，甚至那些試圖傳播的人，也遭到了逮捕。
「星環集團別的本事沒有，在控制輿論方面，可做的比地聯要好得多。」
艾AA在一眾士兵的簇擁下進入地聯大廈，當他看到大廳正中央擺放著林璇雕像時，腳步還是不由的頓了一下。
「呵，自己嚇自己。」
另一邊，畢雲峰也已經邁步走進了總統辦公室，此時，於維民早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這位經歷過三次政治變革的老人，在看到畢雲峰時，臉上完全沒有被政變奪權的慌亂，反而是一種釋然。
可以說，他接任這個總統之位的目的，就是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要喝點什麼？茶水還是咖啡？」
於維民起身，給對方倒了一杯茶水，畢雲峰接過，隨後示意身後跟著他的那幾個人可以暫時先行離開。
二人的關係似乎並不像是敵人，而更像是一位長輩與晚輩之間的噓寒問暖。
支開屋內的所有人後，二人才正式開始了談話。
「我聽說……星環集團也參與到這件事之中了？」
畢雲峰對此並不否認，並且將之前從艾AA那裡獲得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複述了一遍。
「章北海……」
於維民若有所思。
「依我看，你們兩個人，恐怕對這件事的態度都太樂觀了。」
「章北海挑動地聯與星環集團發生內戰，恐怕實現自我革命只是目的其一，另一層原因……」
他說到這，突然頓住了，隨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算了，現在無論怎麼講，都不過是我個人的猜測，具體情況，還得等章北海抵達太陽系後再做判斷也不遲。」
於維民緩緩起身，釋然的走向門外，但很快，他又似乎像是想到了什麼，轉身對著畢雲峰道。
「等所有事情結束之後，你去見一面羅輯博士吧。」
畢雲峰聞言，原本還緊皺的眉頭瞬間便舒展開了，一瞬間只感覺醍醐灌頂。
對啊，他怎麼把這位都給忘了，他剛才還在思考，自己如果接管了地聯的總統一職，該如何用最短的傷亡完成權利的交接。
而現在，羅輯便成了他政權合法性的關鍵點。
只要這件事，羅輯博士選擇站在他們這邊，那麼一切的問題似乎都不是問題了。
至此，於維民維持了不到15天的地聯政府徹底被瓦解，整個過程就像是一場兒戲一般，甚至有的人還沒熟悉這位新總統的名字，政權更替就已經結束了。
被畢雲峰奪權時，包括前線部隊在內，於維民的手中名義上還握有136個陸軍裝甲師，83座空軍基地，以及數以萬計的戰鬥機群。
而最終，反抗最激烈的，反而是地聯大廈的保安，因為畢雲峰沒有進入地聯大廈的權限，貿然闖進去，保安會丟了工作的。
奪權成功後的第二天，畢雲峰在委員會上，就這次的反貪調查做了一個長達兩小時的匯報。
在這場會議上，他詳細的羅列了對於維民和瑜疃的調查結果。
「經調查，於維民接任地聯臨時總統一職後，濫用職權，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上任僅13天內，其貪污受賄涉及的累計折合金額達到 23 億之多，且其中明確查實的項目包括但不限於：在賭博活動中的非法支出約 3 億，用於奢靡娛樂消費的金額達 6 億……」
「這一系列行徑嚴重損害了地聯的公共利益與政府形象，其性質極為惡劣。」
「依據對於維民的審問記錄以及後續的調查取證工作，我們了解到於維民個人具有不良嗜好，尤其酷愛某類高檔菸草製品，非名貴香菸不抽，我們對其進行搜捕時，發現他的家裡足足存有15箱賄的官員送來的名煙。」
「但，念在於維民曾經為PIA副局長，對抗三體危機有功，故經委員會決定，只撤銷其臨時總統身份，沒收個人財產，不給予多餘處罰。」
於維民的臨時總統身份沒了，新的總統人選，委員會還在商議，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不是選總統的事情，而是儘快停戰。
在會議結束後，所有地聯委員全票通過了對星環集團的停戰協議，並將這場持續了半年，損失了上百艘戰艦的軍事行動，定義為了一場擴大化演習。
而被認為造成這一惡性後果的，就是雷迪亞茲。
「雷迪亞茲企圖通過擴大軍事演習，從而徹底掌控三大艦隊的軍權，經調查，情況屬實，現要求雷迪亞茲立刻返回地球，接受處分。」
當畢雲峰宣讀完畢對雷迪亞茲的處理結果後，台下響起了經久不衰的掌聲。
「原來是這樣，難怪，難怪地聯一開始說是演習，到後來卻變成了與星環集團的武裝衝突。」
「可惡的雷迪亞茲，為了一己私慾，讓我們白白犧牲了那麼多太空軍士兵，他對得起那些太空軍的家人嗎？」
「我們要求嚴懲雷迪亞茲，必須要讓他為地聯的千萬民眾道歉！」
台下，一些PDC的官員，看著人們歡呼的這一幕沉默不語。
這一幕，何其相似。
似乎當年，雷迪亞茲就是這樣被送上審判席的，他們以雷迪亞茲企圖炸毀太陽，要求以反人類罪將他審判。
可與當年不同的是，這次，再也沒有一個叫林璇的人出來救他了。
就在對雷迪亞茲的處理結果公布的2小時後，一個噩耗從前線傳來。
「總統閣下，雷迪亞茲做賊心虛，在得知自己的計劃徹底敗露後，他乘坐提前準備好的曲率驅動飛船，向半人馬座方向逃跑了！」
「你說什麼！」
畢雲峰在得知這個消息後，驚的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三大艦隊現在在哪裡？快點給所有艦隊下令，立即撤銷雷迪亞茲的一切軍政職務，防止雷迪亞茲狗急跳牆！」
助理聞言，連忙道。
「這點您放心，我們早就已經切斷了他與艦隊的聯繫，而且，三大艦隊此時正停泊在奧爾特星雲呢，雷迪亞茲是朝著反方向的半人馬座逃跑的。」
聽到這話，畢雲峰才長舒一口氣。
「追，必須把他追回來！」
「通知所有奧爾特星雲駐防部隊，務必要攔截住雷迪亞茲的飛船，千萬……千萬不能讓他給跑了。」
……
地球：伊甸園。
這是PDC留給羅輯作為面壁者的禮物。
這座莊園，兩百年的時間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不管外界怎麼改變，這裡卻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無數人曾經到訪過這裡，但最終回到這裡的，只有羅輯。
遠處，於維民帶著畢雲峰，穿過莊園那足有半人多高的雜草，當他們來到那棟熟悉的別墅時，羅輯已經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這不是畢雲峰第一次與羅輯見面，但這卻是他們二人第一次如此正式的交談，一時間，畢雲峰只感覺壓力倍增。
羅輯的眼神似是一片浩瀚的宇宙，一眼望去，根本無法窺探他內心所想，二人先是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於維民出來打的圓場。
「羅輯博士，這位就是畢雲峰。」
羅輯似才反應過來似的，點點頭，伸手與畢雲峰握了握手。
「你之後打算怎麼做？」
畢雲峰聽到羅輯的詢問，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已經預演過了無數遍的話脫口而出。
「我打算儘快完成和星環集團的合併，環世界的建設工作已經完成，但根據魏成的計算，現在的人口負載量仍然達不到預想水準。」
「也就是說，除非我們有辦法繼續銳減人口數量，否則是無法帶著全人類一起逃離太陽系的。」
「所以，在我的設想里，也許需要加快曲率驅動飛船的生產，以保證更多的人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危機中活下來。」
地球的坐標已經被公布出去很多年了，三體文明的毀滅，也證明了黑暗森林法則的絕對正確，那麼選擇離開太陽系，就是人類必然需要考慮的了。
羅輯點頭。
「曲率驅動飛船的設想，林璇很早就承認了是可行的方案之一。」
「只是，因為大眾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我們從一開始才沒有選擇走這條路，而是選擇了能帶走大多數人的環世界。」
畢雲峰也認可這一點。
「羅輯博士，您說的有道理。」
「可是，我們沒那麼多時間了，黑暗森林打擊隨時可能到來，也許我們需要先讓一部分人撤離，先走一步，而後在讓大部分人跟著撤離。」
羅輯聞言，眼神微眯。
「那依你的意思，我們都錯了？」
畢雲峰連忙搖頭。
「我知道這恐怕與林璇先生一開始定下的方案有些不同，但是時代不同了，我個人，既不否定用環世界的方案，也不反對星環集團的曲率驅動，這二者在我看來，只要能夠讓更多的人撤離，都是好方案。」
羅輯沒說話，只是抬頭看向遠處，此時，夕陽已經逐漸落下，紅色的火燒雲照亮了整個天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漆黑的夜正在一點點爬上來。
太陽終究是要落下去的。
不過黑夜過後，太陽仍會照常升起。
「行……你放手去做吧。」
終於，羅輯還是開口了，他贊成了畢雲峰的想法，談不上認可，但他知道，對方來找自己，想要的也只是這一句罷了。
得到了羅輯的肯定，畢雲峰頓時喜上眉梢。
但隨後，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羅輯博士，雷迪亞茲的事情，我要向您道歉，我確實沒預料到他會選擇叛逃。」
「我知道您和他都是曾經的面壁者，而且他還擔任過您女兒的近衛軍司令，原本想著這次來找您，順帶讓您勸一勸他，可沒想到……」
羅輯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你的意思，我的這位戰友，我的女兒，都背叛了地聯，只有你這個曾經想要救下程心的人，才是忠於地聯的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羅輯博士……」
「好了，送客吧。」
二人最終不歡而散，但這些對畢雲峰來說都無關緊要，他來此行的目的，就只是想拿到羅輯的許可。
其實就算羅輯不同意，又能怎樣呢？
看著畢雲峰離開，於維民無奈的搖了搖頭，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羅輯旁邊。
「你這地方，還真是老幹部退休所，之前沒機會來你這享受，這下好了，我也能來這裡養老了。」
羅輯伸了個懶腰。
「這挺好的，你來當我鄰居也不錯，隔壁空的樓我過幾天讓人收拾出來，你就搬到那邊去住。」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煙，遞給於維民，這是男人之間的社交禮儀。
但於維民卻笑著擺了擺手。
「抱歉，我從來都不抽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