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招大家前來,還是因為星火組織的事。」茯苓長嘆一口氣。
「或者說,目前我們網絡監察最要緊需要解決的,就是星火組織的事。」
林璇靠在椅背上,剛想閉眼歇片刻,胳膊肘卻忽然被身旁的人輕輕戳了下。他猛地回頭,才發現身側不知何時坐了個渾身被金屬義體改造的男人。
男人沖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看上去,二人之前的關係還算不錯。
「林總監,這段時間可得辛苦你了。」男人搓著手,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正機核心的調試您也清楚,就是塊燙手山芋——意識體一個不慎陷進數據世界,那可就徹底回不來了。」
「本來這活兒該交薇銘的,咱們災星上下,也就她能讓核心不排斥。可前陣子,她在啟示三號突然失聯,到現在連根信號毛都沒撈著,只能勞煩您頂上去了。」
林璇聽到這話,便突然來了一絲興趣:「辛苦倒談不上。只是……薇銘那小丫頭,你們還沒聯繫上?」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像是隨口一提般補了句,「該不會……已經不在了吧?」
男人聞言一愣,抓了抓後腦勺:「這……林總監,說實話我們也沒底。您也知道,星火組織現在被那個叫希莫瑟斯的傢伙帶領的已經成了氣候,我們的人根本插不進去,連她是死是活都探不到准信。」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男人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好奇:「沒想到林部長這麼關心薇銘,平時也沒見你們倆有什麼往來啊?」
男人不知道的是,林璇這哪裡是關心,分明是在確認戰績。
他已經大致搞清楚了現狀,這所謂的輪迴,其實就類似存檔一樣,雖然每一次自己都會被清除記憶,但是總進度條卻是在不斷被向前推進的。
所以,自己才會把記憶存放在一號那裡,這樣不管自己輪迴幾次,都能夠在數據世界讀取一次自己存放的記憶。
雖然這種經歷會與現實世界的經歷產生一些細不可查的偏差,但這確實也是目前最優解,而之前自己在數據世界裡經歷的那些,恐怕就是一個讀取自己存放記憶的過程。
所以,自己在數據世界裡將災星的薇銘困死在啟示三號,想必現實世界的薇銘大概率也不太可能活著了。
「畢竟同屬於一個部門,互相關心一下,倒也很正常吧?」
「是是是……林總監所言極是,我只是沒想到您會如此體恤下屬,當初您剛擔任安全總監時,還有不少網絡監察的人說您是鐵血手腕,畢竟短短一個月時間就從一個普通職員做到現在這個位置,讓人說兩句閒話也是在所難免之事,我之前也是聽多了這些流言蜚語,還以為您真的會和傳言中那般不好相處呢。」
二人雖然只是簡單聊了兩句,但林璇已經大致猜了出來,眼前這個男人大概率就是災星之一的格洛格特。
當初他們在啟示三號把薇銘做掉後,林璇就讓林奇去調查過這個組織,作為南星的格洛格特自然也在他們的調查範圍之內,四人中,他算是整個組織的領導者和實際的掌權人。
災星組織雖然隸屬於網絡監察,但二者之間的關係卻不像神域與快反部隊那樣有上下級之分。
對方之所以會對自己如此客氣,想必定還是有其它原因。
開會從來不能真正的解決問題,會議桌上每多一個腦袋,議題就會被多扯向一個方向,更何況,機械地球這種類公司制的行政體系下,每個人都各懷鬼胎,想要為自己爭取一份利益。
這場會議林璇沒有做任何的表態,果然,也如他料想的那樣,即使星火組織已經發展到如今可以威脅到機械地球統治的地步,他們這些政府官員也還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在是否派遣軍隊進行大規模武力鎮壓上有些猶豫不前。
茯苓看著台下爭的面紅耳赤的幾人,無奈的長嘆一口氣。
「該死的,早知道事情會這麼麻煩,我就該讓陸生來接管防禦權限,讓我去守外場都比在這裡處理這些爛攤子費勁。」
他這吐槽的話被淹沒在了爭吵聲中,但林璇卻聽的一清二楚。
這一點,其實他剛就想問了。
沒記錯的話,這個陸生,就是機械地球主力艦隊的總指揮官,類似於地聯中雷迪亞茲所在的位置。
之前建立星火組織的時候,林璇針對此人的主力艦隊做了不止一手布置,但經過他反覆計算,即便是有系統幫忙,他們組建的這個半吊子艦隊也很難和機械地球的正規軍硬抗,唯一能靠的,就只剩下神域的那位大小姐能動點腦子,在他們這邊搞出大動靜時第一時間出手相助了。
可是左等右等,卻遲遲沒見到主力艦隊來清算他們,當時林璇還以為是星火的陣仗不夠大,鬧得不足以讓主力艦隊放棄對主戰場的控制反過頭來清理後院的起火。
可這次輪迴,星火的戰火都快燒到首都行星來了,這支主力艦隊就像是死了一樣根本不回調。
最詭異的是,這件事居然讓所有人都覺得沒問題,要是林璇坐鎮茯苓這個位置,估計早就要大罵陸生是一頭蠢豬了。
老子家都要沒了,你怎麼還帶著主力艦隊在外面刷野?
但如果……不是陸生不想回援,而是根本沒法回援呢?
直到現在為止,林璇都還在好奇一件事,那就是機械地球的這個輪迴,到底是重置了自己的記憶,還是只是將整個行星的數據重置了一次?
至於重置宇宙,這種事他壓根沒想過,你當這是科幻小說嗎?他一號要能連宇宙時間線都重啟了,林璇建議自己直接投了得了,這不是外掛是什麼?
最可能也最科學的猜測就只有倆,一是從一開始,自己的記憶就被篡改了不止一次,導致自己現在以為自己在不停的輪迴,但這樣很多事情的邏輯都說不通了。
他不信自己的記憶被篡改到這般地步,會毫無反抗;更何況系統是他最大的底牌,他在系統里留下的震驚值線索,本就是明晃晃的證據,證明自己在不斷重複經歷同一件事。
別人或許能騙他,可他絕不會把自己引向錯誤的思考方向。
既然排除了這種可能,那另一個答案即便荒誕,卻是最貼合情理的——這顆星球,從一開始就沒有一個活人。
那些所謂的「人」,全都是意識體的衍生物,而所謂的輪迴,也不過只是類似遊戲的存檔讀取。
這個念頭瘋狂至極,可見識過那以假亂真的數據世界後,林璇堅信,以一號的能力,完全能將整顆星球都化作這般數據生命的意識體形態。
若真是如此,那他在這顆星球上遇見的所有人,恐怕都是一號意識體的一部分。
在一號徹底失去對機械地球的掌控後,這些意識體便如同遊戲裡的 NPC,無休止地執行著同一道指令。
希莫瑟斯、瓦力、霍普,甚至茯苓、陸生,這些人或許都只是被設定好的程序,而正機核心,就是維繫所有程序運轉的算力中樞——這也正是他會在正機核心裡見到一號的原因。
一號把自己的管理權限交給了終產者,而自己則被徹底困死在了正機核心當中,就在這時,智子一步步引導自己,進入了機械地球。
回想當初和智子見面時的場景,她似乎非常急切的想要找到一號的藏身處,表面上她是想要讓一號重新融合,因為管理者只能對觀測者出手這條規則的限制,只要一號不完成徹底融合,他就會成為唯一一個超脫他們六個觀測者之外的不穩定因素。
但和一號見面後,或者說是一號主動現身後,事情又發生了新的變化,有人在想要利用他的手,讓真正的一號徹底死亡,這才導致林璇一直在重複這個輪迴,仿佛暗中的人想要告訴他,你必須按照我的方式來完成,否則,就一直和這裡一起重置下去吧!
所以,選擇題就出現了。
到底是該相信智子,主動將其送入正機核心,讓他與一號的意識體融合,還是該相信自己留下的線索,擊殺終產者,讓整個機械地球的重置土崩瓦解?
亦或是……什麼都不做,靜觀三方你死我活的爭鬥?
林璇的思緒有些亂,這還是他從來到的這個世界以來,遇到過最棘手的一件事。
這道題……到底該如何解呢?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但只是一刻鐘後,那陣迷茫便徹底消失,轉而變成了那一股熟悉的瘋狂。
「既然你們兩方誰都不可信,那我就誰都不信,不就是觀測者嗎,一號把自己拆成三份,導致管理者殺不了你們,難道我還殺不了嗎?」
「對,就是這樣,只要我把你們三全殺了,問題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