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家旅社周邊的所有監控畫面里,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符合所有特徵的人。
等於說,他們窮盡人力篩查,徹底排除了陳得志離開旅社的所有外部監控軌跡。
這個結論一下,案子又回到僵局了,之前好不容易有點進展。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只聽見電腦風扇嗡嗡響。
夏明站在辦公桌前,指尖輕輕抵著微涼的桌沿,眉頭緊緊鎖起,狹長的眼眸沉斂幽深,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所有側寫、所有物證推導、所有行為邏輯都指向一個結果:案發後陳得志一定偽裝逃離了現場。可如今監控空空如也,唯一的解釋只剩下一種可能。他沒有走。陳得志根本沒有離開愛家旅社。
可愛家旅社只是一棟六層老舊民居改造的小旅館,結構簡單,房間有限,不算複雜。如果人還在裡面,他到底藏在了哪裡?隱蔽的頂樓?存放工具的儲物間?還是某個被刻意忽略的死角?
「調旅社內部走廊監控,逐層排查。」陸燐沉聲道,嗓音帶著連日奔波的沙啞。
可帶隊折返旅社核查的魯大康帶回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壞消息,徹底堵死了捷徑。
旅社經理態度敷衍且無奈,坦言這棟老樓的監控早已形同虛設。整棟旅社只著重維護了一樓大門和大廳的攝像頭,用來簡單記錄入住人員、防範外來閒雜人員,勉強應付日常檢查。而二樓、三樓的走廊監控,都是多年前安裝的老舊設備,早就損壞癱瘓,鏡頭蒙塵、線路老化,早已無法錄像,平日裡純粹是裝樣子的擺設。
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陳得志和張和為什麼會選擇這家旅社——它內部監控形同虛設,給了他們從容周旋的空間。
三樓整條走廊,所有房間的門口都沒有有效的監控錄像。難道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就是讓所有人都出動,一間一間地敲門,一個個房間地找嗎?
可旅社裡還有幾個散客,要是亂查一通,容易打草驚蛇。萬一陳得志在暗處藏著,發現警察的行動,鋌而走險挾持人質,那就麻煩了。
整個隊裡氣氛都挺低沉,大傢伙兒都挺頭疼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夏明一直在那兒默默梳理目前的線索。突然,他腦子裡靈光一閃,注意到一個之前被大家忽略的細節,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猛地抬起眼睛,眼神一下子就亮堂了,然後飛快地說:「我們犯錯誤了。文勝模具廠滅門案,一開始咱們就認定兇手有兩個。」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夏明。
「所以我們一直默認,兩名兇手之間和張和都是共犯關係。之前我們順著張和的線索追查,翻遍了他的所有社交帳號、聊天記錄、人脈圈子,除了陳得志,都沒找到第二個兇手的蛛絲馬跡。」
夏明指尖快速點過桌面上堆疊的案卷,邏輯清晰地拆解僵局:「但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張和根本不認識另一個兇手。他從頭到尾,只認識陳得志。」
「真正的雙線關聯,不在張和身上,而在陳得志身上。是陳得志,同時串聯起了張和,以及至今隱匿的第二名兇手。」
這個全新的推理方向,瞬間為僵局的案件劈開了一道縫隙。
陸燐眼神一凝,當即定調:「重新梳理,徹查陳得志的所有社會關係。」
話音剛落,一旁一直坐在電腦前面的嚴隱,立刻抬頭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篤定:「陸隊,夏主任,這條線我已經反覆排查過四五遍了。」
他調出後台存檔的所有排查記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關於陳得志的信息,通訊記錄、轉帳流水、出行軌跡,甚至連他老家親戚的戶籍底冊都翻了個底朝天。
「陳得志的社會關係和張和一樣,簡單到極致,親屬、鄰里、同事、熟人,全部核查完畢,沒有任何可疑人員,也沒有任何異常往來。他的生活軌跡固定、社交圈單一,近乎兩點一線,找不出任何藏得住同夥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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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專門核查過他的所有網絡帳號,重點翻查了他常用的QQ。」嚴毅繼續補充,「和張和完全不同,陳得志的同事說他既沒有瀏覽過各類靈異驅鬼論壇,也沒有關注過懸案、刑偵相關的內容,要說有問題,那就是他會看一些男男小視頻。」
夏明和陸燐都沒想到,嚴隱已經把這條線挖得這麼深,連這種細節都翻出來了。
「很棒,小隱子,你做得非常細緻。」夏明先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但是我還是覺得另一名兇手一定與陳得志存在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聯繫。這種聯繫可能不是常規的社交往來,而是某種隱性的、非常規的,甚至被我們忽略的關聯方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比如,他們可能並未通過網絡聯繫,而是通過某個共同的線下場景產生交集。」
大家點點頭。
陸燐他們把從線上對陳得志的排查範圍擴大到線下,且追溯的時間線也拉長到30年前。
外出走訪排查的魯大康推門而歸,一身風塵,眼底卻帶著壓不住的關鍵收穫。
「陸隊,夏主任,我找到當年陳得志上班的那個服裝廠的老職工了,問出些東西!」
陸燐給魯大康倒了水:「康哥,辛苦了。」
魯大康擺擺手,快步走到桌前,將厚厚幾頁走訪筆錄攤開在桌面——紙上密密麻麻記著老員工的口述細節。「那個服裝廠叫靚麗女裝廠,陳得志在那兒幹了20年。我找到一位在這家廠幹了一輩子的退休阿姨,她當年和陳得志是同事,對他的舊事記得特別清楚,因為陳得志那時是廠里的名人。」
「名人?」大家都對此表示很驚訝。
「對!因為陳得志長得很出眾,又人高馬大的,當年很受女工們喜歡,大家私下都會議論、關注他。阿姨說,陳得志整個人在三十年前發生過一次徹底的轉變。」
辦公室里所有人瞬間回神,齊刷刷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