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隱：「看起來像是真愛啊，不說張和，就說陳得志，他之前清清白白的，根本沒人懷疑他，他完全可以娶妻生子，過正常人的生活啊，完全可以拋開被警察一直懷疑的張和，自己過正常日子，為什麼非要和一個背負命案的同夥綁在一起三十年？只能用真愛來解釋了。」
王越：「真愛個屁啊，那我請問一下，為什麼張和現在死了？」
嚴隱撓撓頭，忽然覺得自己被王月月給傳染了，又變得沒腦子了：「啊——對哦！越哥說的對。張和死了。」
夏明覺得魯大康的這次走訪確實很不容易，康哥能找到當年和陳得志一起上班又了解他的工友，還願意開口說這麼多的，真是很難得。
但是對案子的幫助並不大。
首先，他們現在已經把陳得志和張和鎖定了，他們的目的是找到另外一個兇手。可惜這位工友雖然提供了陳得志性格轉變的細節，但對於第三個人的線索，卻一無所知。她沒有提供當年陳得志和誰走的近，也沒有提到任何可疑的第三人。這讓夏明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畢竟時間過去了30年，能找到的當年的工友已經很少了。
陸燐決定把尋找陳得志蹤跡的重點放在對監控的排查。
王月月：「可是，陸隊，我們監控都排查過了，根本沒有看到陳得志，你說，會不會是監控被人動了手腳，比如被人提前破壞了，或者他走的路線恰好避開了所有攝像頭？」
陸燐搖頭：「可能性不大，嚴隱查過監控沒有被人為破壞的痕跡，而且我們調取的不只有旅社的監控，而是周邊三公里範圍內所有公共和私人監控。」
陸燐眼底凝著沉冷的微光，徹底打消了監控被動過手腳的疑慮。他太清楚嚴隱的本事，市局頂尖的技術勘驗從無紕漏，既然嚴隱篤定設備正常、錄像完整，那監控本身就不存在任何問題。
「繼續看。」
所有人重新圍聚在監控屏幕前，耐著性子，一幀幀復盤從6月25日至7月3日整整九天的監控錄像。
愛家旅社，這家開了十幾年的老式旅社本就客流稀少，非節假日的白日裡，走廊、大廳、門口監控大多是靜止的空白畫面，畫面里只有斑駁的牆壁、老舊的櫃檯和晃動的樹影，良久都見不到一個人影。九天時間，所有進出記錄逐條篩選、反覆核對，最終統計下來，前後僅有三十五名客人出入。
這些人特徵清晰、一目了然。大多是短途落腳的過路客，身上背著的是小包、拎著的也是小型手提行李箱，輕便小巧，根本不具備藏匿、轉移成年人的條件。更關鍵的是，這些旅客身高普遍在一米七五以下，沒有任何一人的體態、身高與一米八幾的陳得志相近。
除卻入住旅客，畫面里頻繁出現的只有旅社五名在崗服務員和三名清潔工。幾人皆是日常值守狀態，往返於前台、客房和雜物間，無任何包裹，一舉一動坦蕩透明，毫無異常。
王月月拋出一個猜測：「你們說陳得志……會不會被碎屍，分批帶出去了？」
反應最快的是嚴隱，他立刻搖頭否定：「不可能。如果是碎屍轉移，兇手需要多次往返、分次搬運才能處理乾淨。但這九天的監控記錄完整，沒有任何人重複高頻進出旅社，所有人員的出入次數、時間線都完全清晰，不存在分批運屍的條件。」
剛壓下一個疑點，王月月又被逼出了更陰暗的猜想追問：「那……會不會是碎屍之後，直接衝進下水道處理了？」
夏明清冷的嗓音劃破壓抑的氛圍：「也不可能。」
夏明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眼底是法醫獨有的縝密與冷靜，條理清晰地逐層拆解疑點：「第一，碎屍需要密閉、隱蔽、可大量清洗沖刷的作案現場。我們逐層逐間搜查了旅社所有客房、衛生間、雜物間，包括牆角縫隙、床底死角、地漏邊緣，全部做了痕跡勘驗，沒有發現隱匿血跡、人體組織殘留，房間通風、下水口也無任何血腥殘留氣味，不存在分屍場地。」
他微微停頓，進一步鎖定邏輯閉環：「第二，結合趙文勝模具廠滅門案來看，假設陳得志已經遇害，兇手必然是當年案件遺漏的共犯。陳得志是唯一知情的倖存者，對方的目的就是滅口，這是唯一的作案動機。」
「但我們已經完成全部篩查，6月25日至7月3日，所有入住、進出旅社的三十五名人員，他們年齡全部在三十五歲以下。」
夏明盯著監控屏幕上的旅客信息：「趙文勝滅門案案發距今整整三十年，這批客人當年最大不過五歲，最小甚至剛出生，根本不具備參與陳年兇案的條件，不可能是我們要找的幕後兇手。」
王月月徹底繃不住了，長長吐出一口氣，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迷茫與無力，語氣帶著一絲挫敗的苦笑：「那這還怎麼查？」
她想起卷宗里調取的、陳得志和張和最後的聊天記錄，那個突兀出現的「飛」字，此刻看來無比詭異。
「陳得志真就跟那個字一樣……憑空『飛』走了。」
此時夏明已經破解了陳得志和張和聊天記錄里「飛」字的含義，但這個發現對案子毫無幫助，所以他沒打算向大家解釋——那個「飛」並非字面意思。
屏幕上依舊循環播放著6月25日到7月3日的全部畫面，旅社客流稀疏，一目了然。
陸燐抬起眼，目光掠過監控畫面，又望向旅社錯綜複雜的樓層結構，沒有焦躁，反而多了一層更深的審慎：「我們一直盯著正門監控和肉眼可見的出入口，會不會漏掉了監控點位的設計漏洞？比如建築施工時預留的檢修通道、牆角，這些地方不在監控拍攝範圍內。」
夏明微微頷首：「還有一個方向，陳得志不一定是以『活人』或者『屍塊』的形式被運走，有沒有可能被偽裝成旅社的物資、建築垃圾一類的東西，混雜在清運物料裡帶出大門？清運車輛不在人員進出統計名單里，自然不會被算進這35個客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