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樁案子才剛收尾,重案組的人連口氣都沒喘勻呢。緊繃了那麼多天的神經還沒松下來,一樁三十年前的舊案,就這麼沉甸甸地壓了過來。
案子得從1995年說起,案發地點是知許市底下安林鎮最偏僻、最陰森的一個地方——安林鎮火葬場。
「火葬場?」
王月月眉頭一下皺得緊緊的,眼裡滿是驚訝和凝重。這地方太特別了,自帶一股陰森勁兒,讓人心裡直發毛。
「沒錯,就是火葬場。」
陸燐手裡捏著一個舊得發黃的牛皮檔案袋,動作很輕,慢慢把袋口拆開。畢竟時間太久了,裡面裝有的一部分是用普通的紙張手寫的筆記本,都已經超過保質期了,得小心點。為了讓大伙兒看清楚案情,方便梳理線索,他把檔案投到前面的大屏幕上,泛黃的紙面一下出現在大家眼前。
「死者是火葬場值夜班的員工,晚上在崗的時候被人襲擊,當場就沒了。」
王月月眨眨眼,一臉不解地問:「火葬場這種地方,還要通宵值夜班嗎?我一直以為晚上沒人守著。」
旁邊的夏明帶著法醫特有的冷靜和專業,解釋道:「大多數殯儀館、火葬場都會設二十四小時值班崗,晚上有人守著是行業常態,主要是為了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王月月還是有點疑惑,追問道:「那夜班具體要幹啥啊?大半夜的能有什麼急事?」
「夜班的工作其實挺雜的。」夏明微微側頭,耐心地跟王月月解釋,「主要就是負責突發遺體接運、冷藏存放,還有意外情況的應急處理,隨時響應各種突然發生的死亡事件。另外,每晚還得定時巡邏告別禮堂、停柩室、冷藏間這些關鍵地方,檢查有沒有安全隱患。」
「這也太嚇人了吧!」王月月下意識抿了抿嘴,後背一陣發涼,「大半夜陰氣最重的時候,還要在這種地方巡邏,為啥非得晚上幹這些事啊?」
「就是規章硬性要求的。」夏明語氣很平淡,見慣了這些事的他,早就習以為常,「除了特別緊急的情況,比如早年疫情那會兒大規模死亡、意外事故集中爆發,需要連夜加急處理遺體之外,平常的夜班大多就是備勤待命,基本沒什麼活兒。」
夜色下的火葬場,本來就荒涼寂靜、沒人去。普通老百姓大半夜的肯定不會來這兒辦業務,火葬場的常規服務也有嚴格的時間規定。遺體告別、火化手續、登記歸檔這些公開業務,固定白天八點到下午四點開放,其中火化核心業務更是嚴格限定在八點半到下午三點之間。
黑漆漆的夜色、荒涼冷清的環境,自帶陰森壓抑的氣氛,既不適合接待逝者家屬,也容易讓人心裡恐慌不舒服,所以晚上幾乎不搞公開業務,夜班值班多半也就是走走形式的常規備勤。
沉默了一會兒,王月月又拋出心裡的疑問,眼睛直直看著陸燐:「那咱們優先翻查這樁舊案的原因是什麼?比起其他懸案,這案子聽起來太偏僻冷門了。」
王月月沒說出來的是,這案子就一個被害人,比起那些死了好幾個人的滅門案、連環案,這案子顯得沒那麼突出。
「原因在這兒。」
陸燐的指尖點在屏幕上,檔案首頁一張泛黃、畫質模糊的老照片慢慢展開,透著濃濃的年代感。
他眼神沉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和惋惜:「當年負責偵辦這案子的老刑警,一輩子都沒能破案。他兒子聽說我們要重查陳年懸案,特意主動聯繫了我。他說,這樁懸案是他父親從警生涯最大的遺憾,困擾了老人整整半輩子。現在老人已經走了,他希望藉助我們現在成熟完善的刑偵技術,撥開這三十年的迷霧,既告慰老刑警一輩子的心愿,也給無辜的死者一個遲來的公道。」
夏明心裡一沉:「那位前輩……已經不在了?」
「嗯。」
陸燐的嗓音突然低沉沙啞了幾分,帶著淡淡的感慨和無奈,「晚期胃癌,上個月剛走。他兒子說,老人彌留之際,意識模糊的最後時刻,嘴裡一直念叨的還是這樁懸案,到死都放不下,閉不上眼。」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得可怕,空氣好像都凝固了,沉得……大家心裡都覺得沉甸甸的。
其實大伙兒都知道,90年代的破案條件,跟現在可不能比。那時候DNA鑑定才剛起步,還沒普及,滿大街也基本看不到監控,鄉鎮的一些場合的公共設施更是亂七八糟、缺東少西的。
好多老刑警,不是他們不幹活、怕危險,實在是那時候技術太落後、資源太匱乏,碰上那種線索少,嫌疑人反偵查能力強的案子,只能幹瞪眼。一樁沒破的命案,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每一個經手刑警的心頭,從年輕小伙子到中年刑警,一直到退休,心裡都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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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大家不約而同想起了之前辦的唐永生那個案子。
當時警隊裡有幾個老油條,特別會推活兒,把那些難辦的懸案,全甩給了剛進警隊、老實肯乾的年輕警員陳昌虢。
對刑警來說,一樁沒破的命案,就像一副甩不掉的枷鎖,一輩子都背在身上。
它會一直記在你的檔案里,走到哪兒都有人提,不光會被人說能力不行、懷疑你幹不了這行,整個職業生涯都得蒙上一層灰。背著這種案子的警員,想再碰大案、立功,可就難了,最後滿腔熱血只能一點一點地耗光,帶著遺憾離開自己熱愛的崗位。
當年的唐永生案,算是徹底把年輕的陳昌虢給壓垮了,把他所有的熱情和底氣都耗光了。而那些當年推活兒、耍滑頭的老油條呢,大多都平平安安脫了身,有的退休享清福,有的官兒當得挺大,名利雙收,張新海就是其中一個。
要不是這次大規模翻舊案、深挖這些陳年舊帳,這些藏在警隊裡的漏洞和不公平,可能真就永遠被埋掉了,沒人知道。
世事難料,歷史就是這麼殘酷,也總是這麼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