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道:「其實當我聽到這個楊順全經營一家採石場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魯大康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採石場這種生意很有說法。我曾經在陸源派出所待過,那裡就有幾個採石廠,這些採石廠的老闆,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採石廠這行當,水太深了,涉及爆破、運輸、用工,每一環都容易踩線,沒點手段根本撐不起來。楊順全退伍回來,能做上這個生意,且把採石廠開得風生水起,說明他背後有人,手也夠黑。」
陸燐點點頭:「不過好在此人已經被捕,當下正在監獄服刑。」
嚴隱驚訝道:「已經在監獄服刑了?」
那麼既然楊順全已經在監獄裡接受改造,理論上調查起來應該會很輕鬆。但讓重案組成員們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地村民一聽到楊順全這個名字,都紛紛避之不及,根本不願意配合,王越和馬成在聞林鎮走訪的時候,那些在1996年就已經在聞林鎮居住的村民都表示不認識、不了解楊順全。
王越皺著眉頭,低聲對馬成說:「這不對勁,按理說人進去了,大家應該鬆口氣才對,怎麼還這麼怕?」
馬成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回應:「要麼是他在裡面還有影響力,要麼就是當年他背後還有人,村民們怕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他背後的那張網。」
當時走訪的時候王越和馬成這組碰了壁,其他人的進展也同樣不順利。
一說他們是市公安局來調查1996年兩名從北清市來、在聞林鎮失蹤的飼料業務員案,村民們根本不配合,有些人甚至直接關上了家門,門外拴著一隻狗,王月月嚇得都不敢靠近。
聽了大家的走訪匯報,夏明感嘆道:「這個楊順全在當地這影響力也太猛了吧。都被關進去了,當地村民都還這麼怕他,可見他當時沒進去的時候有多囂張跋扈。」
眾人安靜思索片刻,王越率先開口:「如果那些村民對楊順全那麼懼怕,那他能入獄必然是因為非常嚴重的罪行,要不然警方很難將他繩之以法。」
這個楊順全確實已經在監獄裡了!
王月月覺得:「他都在監獄裡了,我們直接去監獄提審他不就行了?只要撬開他的嘴,比在村里繞圈子有效率得多。」
夏明搖了搖頭,冷靜客觀的分析:「沒那麼簡單。這個楊順全又不是今天才進的監獄,他進去已經有五個來月了。如果他真的跟1996年那樁案子有關,這麼長時間過去,警方早就提審過他無數次了。他要是肯開口,這案子也不會拖到今天。」
陸燐點頭,沉聲道:「所以,問題不在於能不能見到楊順全,而在於他願不願意說。」
夏明雙臂交疊放在桌前,條理清晰地繼續分析:「這麼看來,他是不願意說的。要不然在他那個案子審訊的時候就應該交代了。既然他閉口不談,那說明那樁失蹤案對他來說,要麼是跟他關聯很深,且比他現在服刑的罪名更重的罪,要麼就是牽扯到的人,讓他不敢開口。」
嚴隱恍然一怔,順勢接話:「對哦。如果他現在服刑的罪名是十年,那樁案子要是翻出來,可能就是無期甚至死刑,他當然不會主動交代。」
當然嚴隱這句話的前提是那兩名業務員已經遭遇了不測,而兇手正是楊順全。
馬成向前傾了傾身子,看向陸燐發問:「對了,陸隊,楊順全是因為什麼罪名進去的?」
陸燐與夏明正是今日走訪時,意外獲知楊順全或許和當年飼料業務員失蹤案存在關聯。兩人對視一眼,都清楚這條線索分量極重,所以便匆忙通知大家走訪時的重點目標任務——楊順全。而他們則趕回隊裡核查此人信息。
不過陸燐現在覺得自己今天給大家布置的任務可能有些倉促了。他在還沒有完全掌握楊順全案底的情況下,就讓大家圍繞他展開走訪調查,導致大家現在顆粒無收,而且還讓村民產生了牴觸情緒。
陸燐起身快步走到電腦前,滑鼠輕點調出楊順全這次入獄的卷宗檔案。屏幕上彈出一行行關鍵資料:楊順全,男,1969年生,聞林鎮本地人,退伍軍人,退伍後經營採石廠,今年57周歲,目前因酒駕致人死亡,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被羈押於知許市第一監獄。
嚴隱微微瞪大雙眼,語氣滿是詫異:「酒駕致人死亡?才一年六個月?」
王月月也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平:「難怪全村人都怕他,這判得也太輕了,後面肯定有貓膩。」
魯大康沉吟著點頭附和:「酒駕致人死亡,按正常量刑,至少三年起步,一年六個月確實偏輕。」
陸燐目光落在屏幕卷宗上,平靜轉述記錄內容:「因其認罪態度較好,主動道歉,積極賠償受害人家屬,所以獲得了從輕判罰。此次入獄前楊順全無前科記錄。」
夏明眉心緊緊皺起,心生疑竇:「無前科?那他在村里橫行霸道的名聲是從哪來的?」
陸燐從電腦屏幕上收回視線,說道:「檔案里只記錄了他這次酒駕致人死亡的案情,沒有其他刑事案底。但村民對他的恐懼,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這只能說明,他過去那些事,要麼沒被立案,要麼就是被壓下來了。」
夏明垂下眼帘,暗自思索其中的蹊蹺。楊順全這次酒駕入刑處處透著反常。一個在鄉里橫行多年、令村民敢怒不敢言的人物,出事之後卻異常配合,主動賠償、誠懇致歉,最終拿到一份輕判。
整件事順利得過分。在場其他人都覺得量刑偏輕,可夏明的想法截然相反。以楊順全積攢多年的人脈,如果有意運作,完全能夠把酒駕事故私下擺平,不至於演變成刑事案件,更不用坐牢。
除非——這場酒駕,是他自己主動選擇的結果。他借著入獄,躲避外界潛藏的威脅。
還有另一種可能性:他衝撞的人背景深厚,連他背後的靠山都無力周旋,只能安排他入獄暫時避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