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初把李桂香約在菜市場附近見面，就是考慮到這個理由最自然，不會引起懷疑，也是擔心她兒子在電話里察覺到什麼，或者周凱那邊會對手機基站進行分析。
好在李桂香是個聰明人，孰是孰非分得很清楚，對重案組的信任讓她成功的把楊子航騙了回來。
「兒子，我在車裡，上來。」楊子航以為哪個好心人救了自己的母親，沒多想就上了車。
車門一關，夏明和王月月同時亮出證件。楊子航臉色驟變，下意識想拉車門，卻被陸燐從后座伸手按住肩膀。
陸燐開口道：「我們是市局重案組的，想來你應該早就聽過我們。你母親已經把所有情況都告訴我們了，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說說昨天是誰叫你打電話通知趙清利跑路的。」
楊子航還沒開口，李桂香就搶著說：「兒子，你聽媽一句，人家是市局的警察，是來幫你的，不是來害你的。你把知道的都說了，別自毀前程。」
楊子航也很快分清形勢，低聲說道：「是周所。」
陸燐問道：「周凱讓你通知趙清利的？」
楊子航點頭：「我，我媽媽跟我說了鎮上來了一對男女，在村民中打聽趙永運和楊順全的事，我就隨口當小道新聞跟所里的人說了，當時周所也在場。在我說完差不多不到十分鐘，周所就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讓我撥打一個電話，就跟電話那頭的人說——周所讓你趕緊走，以前的事要重查了。」
陸燐眼神銳利深邃：「你知道他讓你通知的那個人是誰嗎？」
楊子航搖頭：「我不知道，周所只讓我照著念，號碼也是他給的，他讓我打完買下那個號碼的SIM卡，關機，扔進河裡。」
陸燐抬眼看他：「你沒有懷疑什麼？」
「我哪敢懷疑啊，他是所長，我一個小輔警，他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楊子航苦笑。
陸燐眉峰微沉，沉聲道：「你做為一個輔警，是有能力判斷出周凱的這種行為有異常，很明顯你已經構成了包庇和妨礙司法調查，甚至可能涉嫌共同犯罪。你雖然是被指使的，但法律上不會因為你「不敢拒絕」
楊子航臉色更加蒼白，而李桂香更是急得直抹眼淚：「警察同志，我兒子就是膽小，他真不知道那是犯罪啊……」
王月月插話：「你們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知道的全說出來，爭取立功表現。」
這對母子瘋狂點頭。
陸燐接著提問：「那按你的推測，周凱為什麼要讓你打這個電話？」
楊子航沉默了幾秒，聲音發澀：「我……我之前把我媽媽說的事——有兩個外地人來鎮上打聽三十年前的事，還打聽趙永運和楊順全——都告訴了周凱和所里的同事。就是聽完這些話之後，周凱才讓我打那個電話的，我覺得這事應該和那兩個來賣飼料的外地人有關係。我們鎮上所有人都知道那樁案子，三十年前就有兩個外地人在我們鎮的養豬場裡失蹤了。那時候周凱還在所里當民警，查過這個案子，可什麼都沒查出來，最後就不了了之。」
「所以周所一提到以前的事，我就明白了，他讓我通知的那個人，肯定跟那樁案子有關。而跟那個案子有關的人，就是鎮上現在的養豬大戶趙清利。」
陸燐追問：「趙清利跟那兩個人失蹤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所以趙清利很可能就是那起失蹤案的關鍵人物。」陸燐語氣沉了下來，「你通知他跑路，等於是在幫一個可能犯下重罪的人逃脫法律制裁。」
楊子航低下頭，聲音更低了：「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想著周所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問。」
陸燐盯著他：「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楊子航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恐懼和懊悔：「想清楚了，陸隊，我現在應該怎麼補救？請給我一個機會，我願意配合你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陸燐問：「你聽周凱提起過1996年那起兩名北清市遠紅飼料廠業務員失蹤的案子嗎？」
楊子航如實說道：「沒有，但是我自己對各類案件很感興趣，而這起案子又是發生在自己家鄉的事，所以私下查過一些資料。」
陸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於胸前，看著楊子航：「那你查到了什麼？」
楊子航，他查到當年那兩名業務員和趙清利聯繫十分緊密，他們的飼料全都賣給了趙清利。兩人失聯後，所里最早出警去趙清利的養豬場搜查的人就是周凱，但當時搜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最後這案子就按兩人自行離開定性了。
聽完，陸燐眼底沒有多餘情緒，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點我們不知道的。」
楊子航有些無奈：「其他我也查不到了，真的查不到，畢竟時間太久，檔案也早就封存了。」
陸燐又問道：「你有沒有見過周凱和趙清利接觸？他們都談了些什麼內容？」
楊子航搖頭：「那是當然，周凱會到趙清利開的農家樂吃飯，每次趙清利都會出來敬酒。至於談什麼，我真不知道。」
李桂香開口了：「原來你們繞了半天是要查1996年那兩個外地人的失蹤案啊。你們問我啊，我知道的比他們多。」
王月月趕忙說道：「阿姨，那您快說說，您都知道些什麼？」
李桂香往椅背上一靠，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和神秘：「那兩個人剛來這裡的時候，挨家挨戶推銷飼料，還來過我家。後來不知道誰跟他們說，要想在這裡賣貨，就得先『拜碼頭』，他們還問是不是要找鎮長？周圍的人聽完都笑了，我們這些本地人也不忍心看外地人瞎繞彎路，就告訴他們去找楊順全，說他才是這片的『地頭蛇』。」
兩個聽勸的外地人就去找了楊順全，當時三人達成了一份協議，每賣掉一袋豬飼料，楊順全就提成5塊錢。很快，在楊順全的引薦下，他們結識了養豬大戶趙清利。趙清利買下了他們這次帶來的全部飼料，還說要長期合作。那兩人高興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