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寬安：「對。他當時說事情辦完就別再聯繫，等風聲過了自然會找我。我見賭債已經還了，就沒聯繫他了。」
夏明盯著他：「你還能辨認出那人的聲音吧！」
「辨認不了。」趙寬安連忙回答，「他打電話的時候用了變聲器，聲音聽起來很怪，像是機器發出來的。」
「那你怎麼確定他是有權有勢的人？」夏明追問。
趙寬安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他……他說話的語氣，還有他給我的條件，不是普通人能隨便拿出來的。而且他還知道我家的事，知道我們家的一切，包括我欠了多少錢。普通人哪會查得這麼細？他肯定是有背景的。」
夏明又追問：「從你們打電話、你寫這封信的時間來看，當時你父親還沒有去世。他為什麼不親自找你父親寫這封信，反而要讓你代筆？而你居然也沒因為這件事不對勁，去問問你父親？」
夏明的問題像一把刀，精準地切入了趙寬安話語中的縫隙。其實寫下這封信的時間和趙永運的死亡時間之間，存在一個微妙的時間差——僅差兩天時間。
趙寬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他……他沒說，我也沒問。」
陸燐眸色一暗：「你又在撒謊！趙寬安這是你第幾次撒謊了？你自己心裡清楚。」
趙寬安不敢抬頭，也沒有反駁，只是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褲縫。
陸燐換了一個話題：「你父親趙永運出事那天，你人在哪裡？」
不等他回答，夏明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極強壓迫感：「趙寬安，我們後面不會再給你機會了，你這次一定要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否則後面想開口都沒機會了。」
趙寬安哆哆嗦嗦，還是一言不發。
夏明見此情景搖了搖頭，沒想到趙寬安都三十五歲了，整日遊手好閒，竟還如此冥頑不化。他嘆了口氣：「趙寬安，你父親趙永運出事那天，你就在現場！」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趙寬安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翕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響。他指節死死攥住膝蓋處的褲料，上半身用力向前傾，下意識想要站起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硬生生將他壓回了座椅上。
趙寬安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神色惶恐畏縮，聲音乾澀沙啞地開口：「我，我那天晚上確實在家裡。我父親就死在了離我們家三十米遠的村路上。」
夏明微微斜倚著桌沿：「怎麼死的？」
趙寬安垂著眼帘再也不敢與夏明對視，眉頭緊繃，語氣低沉麻木地答道：「被汽車撞死的。」
夏明指尖輕輕敲擊著筆錄本的紙頁，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你親眼看見了？」
趙寬安低垂著眼帘，僵硬地點了點頭。
夏明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帶著審視：「是誰撞死他的？車牌號多少？」
趙寬安侷促地搓著掌心，眼神不斷閃躲，面露難色，吞吞吐吐地回應：「我不知道……我沒看清車牌。但是我知道那輛車是誰的。」
夏明眉峰微挑：「是誰的？」
趙寬安下頜緊繃，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是楊順全的車。」
夏明與陸燐對視一眼。楊順全撞死趙永運，這件事全鎮盡人皆知，卷宗里也白紙黑字記錄得清清楚楚。夏明指尖抵著桌面神色沉凝，心裡十分清楚，趙寬安完全沒必要為了說出這件眾人皆知的事實這般遮遮掩掩。他真正想要刻意隱瞞的，絕不會是這件事本身。
夏明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逼問道：「是楊順全？那你有必要隱瞞嗎？楊順全撞死你父親這件事鎮上無人不知，說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內情。」
趙寬安解釋說：「是，大家都知道是楊順全開車撞死了我父親。可我看到的情況和大家說的不一樣。楊順全的車確實撞了人，但是撞完之後，車子往後退了幾步，接著駕駛座下來一個人，我看見他提著水桶，從路邊池塘里打水沖洗車子，一連沖了好幾桶才上車。之後車子接連倒退，退到大路上，就飛快地開走了。」
趙寬安的這些話讓夏明和陸燐同時皺緊了眉頭。
夏明沉聲追問：「下來的人是誰？你確定是沖洗車子？除了你，還有別人看到這一幕嗎？」
趙寬安搖了搖頭，聲音愈發低沉：「沒有別人看到。那天晚上下著小雨，路上一個人都沒有。而且當時是晚上12點左右，我玩遊戲到很晚，肚子餓了，想下樓去廚房找吃的時候，在樓梯口處，無意中看到的，所以我看不清那下來的人是誰，只看得到那輛車的車型，就是楊順全的。」
夏明又問道：「那你有沒有出去查看你父親的情況？」
趙寬安說：「我當時不知道被撞的是我父親。我以為是別人。我家住的比較偏僻，住的地方周圍沒有監控也沒有路燈的區域，萬一是別人在這裡搞什麼殺人滅口之類的勾當，我出去反而惹禍上身，我自然不敢去，而且我哪能想到我父親會大半夜出現在路上。」
夏明：「那你現在又說那是你父親？」
趙寬安連忙說道：「你先聽我解釋。就在那天晚上，往後，差不多2個小時，我看到那輛車又來了，還停了下來，停在那個同樣的位置。過了一會，就有人大喊——出車禍了，快來人，趙老三被車撞死了。聽到喊聲里提到的是我父親的名字，我才知道剛才我看到的那個被撞的人是我父親。我就趕了出去，看到了那裡有好幾個人了，有楊順全，有派出所的所長周凱，還有兩個輔警，後來，有更多的警察開著警車來了。」
夏明有一個疑問要弄清楚。
他問道：「你出去的時候，車禍現場一共有幾輛車？」
趙寬安：「我出去的時候已經有兩輛車了。」
夏明：「那兩輛車是同一時間出現的？」
趙寬安：「不是。是楊順全開的那輛車撞死了我父親。然後周所應該是和那兩個輔警開一輛車來的。」
夏明和陸燐記得楊順全的筆錄里說，周凱讓楊順全給他打電話，說撞了人，讓他趕緊過來。周凱本來就一直在現場，他只是裝著從別處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