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胡續寧的店面,也是他的家。他熟悉逃生路線,熟悉每一個角落,卻偏偏死在了自己最放鬆的地方。這說明,要麼他在起火前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要麼兇手在起火時就在他身邊,確保他無法逃脫。
但根據目擊者的描述,胡續寧被燒的那麼嚴重,說明兇手並不在場,要麼兇手也難逃波及。
「也就是說兇手在起火前就已經讓胡續寧失去了意識?」陸燐提出假設,「比如下藥、擊打頭部,捆綁。」
夏明點頭:「可能性很大。但屍體已經火化,我們無法從屍檢中確認是否有藥物殘留或外傷痕跡。」
「那就只能從另一個方向入手了。」夏明目光掃過店面四周,「查胡續寧當晚的活動軌跡,他當晚吃了什麼,有誰見過他,以及他最後聯繫過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嚴隱拿起了店面角落箱子裡的兩瓶塑料瓶,擰開瓶蓋聞了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快步走到夏明面前,將瓶子遞過去:「我想我找到起火的原因了。這味道,還在。」
夏明接過瓶子,湊近瓶口輕輕扇了扇,臉色一沉,「和現場殘留物的氣味一致。」
當夏明和陸燐他們走進這間被燃燒過的店面之後,即使10年之後,仍然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化學氣味,像是某種工業溶劑揮發後殘留的刺鼻餘韻。
當時他們還以為是火災現場特有的氣味,但此刻有了這瓶溶劑作為對照,那種氣味便有了具體的來源。
嚴隱指著牆角那個被燒得變形的塑料筐:「在那個筐子裡還有好幾瓶這東西,這些是用來修電腦的,比如我手上的這瓶,是洗板水,就是電路板清洗劑。維修師傅最常用的,清洗主板焊錫殘留、油污。主要成分:丙酮、乙酸乙酯、烴類混合物。它的特性:極易揮發、高度易燃。氣味刺鼻。揮發氣體積聚在機箱密閉空間,一點點電火花即可引燃,火勢蔓延快,燃燒後會留下特殊焦結殘留物。」
「洗板水……」夏明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瓶身上模糊的標籤上,他作為一個法醫自然知道洗板水的危險性。這種溶劑在維修行業極為常見。
嚴隱說道:「那籃筐里不只有洗板水,還有異丙醇,香蕉水……都是高揮發、易燃的溶劑。」
胡續寧做電腦維修,店裡囤積這些很正常,但問題是除了他自己,誰會知道這些溶劑的威力並利用它們製造一場看似意外的火災?
夏明和陸燐的腦中不約而同的出現了一個人的名字——王家棣。他本科讀的是化學工程,對各類溶劑的化學性質、揮發速度、燃燒條件了如指掌。
但目前還沒有發現王家棣和孫藝菲躲藏在這個村子的任何直接證據。夏明將裝有洗板水的瓶子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些燃燒物張豪已經提取完畢,一檢測,就能知道起火時是否使用了這些溶劑作為助燃劑。如果現場殘留物與瓶劑完全吻合,那這場火災就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縱火。因為根據屍體的位置情況來看,周邊並沒有正在維修的電腦,這些溶劑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起火點附近。」
也就是說,當時胡續寧是在躺椅上休息,並不是正在修電腦,因為修電腦的區域在這間店面的另一側,而溶劑卻集中出現在他躺椅附近,這明顯是被人刻意擺放的。
王月月突然插話:「對了,我剛剛走訪了胡續寧的鄰居,他們說他的妻子說她丈夫那晚在店裡加班修電腦。」
「嗯。」陸燐點點頭,胡續寧的妻子李昕紫在派出所里做筆錄時也是這樣說的,但現場情況明顯與她的描述不符。
不過也不能完全排除李昕紫說謊的可能——或許胡續寧那晚確實是在修電腦,但是修完後就在椅子短暫上休息了一下,或者中途停下來,躺椅子上休息。
夏明搖頭,語氣很篤定:「李昕紫肯定說謊了。我仔細看過那些電腦,主機和顯示器都是配套的,而且都處於電腦桌上,沒有一台被拆開維修的痕跡。如果胡續寧當晚真的在修電腦,至少會有一台主機蓋子處於打開狀態,但現場所有主機的蓋子都是合上的,沒有一台是拆開後蓋,正在維修的跡象。」
那有沒有可能他修的是別家網吧送來的電腦呢?
那處胡續寧用來修電腦的區域,擺了一張電腦桌,並沒有被火災波及,桌面上也沒有主板硬碟等拆下來的零件,只有螺絲刀橡皮擦等簡單的工具,整整齊齊地碼在收納盒裡,還有一盆乾癟腐爛的仙人掌。
可見胡續寧當時並沒有在修電腦。
經過法醫室對胡續寧網吧地板上提取的燃燒殘留物進行檢測,結果顯示,起火點附近確實存在高濃度異丙醇和香蕉水的殘留成分,與嚴隱在籃筐里發現的溶劑完全一致。
這一結果基本坐實了縱火嫌疑。
「所以,李昕紫當年撒謊了。」陸燐的聲音沉了下來。
夏明:「很明顯是了。」
王月月:「陸隊,你要管這個案子嗎?」
嚴隱:「你這不是廢話嗎?證據確鑿!明顯是一起精心策劃的縱火殺人案,還問這種問題。」
王月月吐了吐舌頭,沒再吭聲。
胡續寧是家裡的獨生子,父母已經去世,現存的和他有關的親屬還有兒子和妻子。根據派出所的檔案,其妻子李昕紫今年32歲,喪偶後並未再婚,搬回了娘家居住,兒子鬍子耀今年11歲,目前就讀於當地小學五年級。
這麼看來她妻子在很早的時候就結婚生子了,不過無論在哪個年代,別說20來歲生子,就算十七八歲生子也並不罕見。
嚴隱沉思了一會:「他的妻子有重大嫌疑啊!」
王月月:「你不能因為他妻子跟他年紀相差個十幾歲,就懷疑他妻子吧?」
「再說了,如果他妻子有嫌疑,那她為什麼將近10年了都沒有再結婚呢?這反而說明她對胡續寧還有感情,不太可能是兇手。」
嚴隱搖了搖頭:「感情和動機是兩回事。她十年沒再婚,不代表她沒動過殺心。相反,如果她當年真的策劃了這一切,那她更不可能再婚——一旦再婚,反而會引起警方的注意,把自己暴露在調查視線中。保持單身,反而是一種最安全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