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藝菲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漫不經心地開口:「有什麼好說的,張可浩都招了對吧?他說楊露就是我殺的,對吧?」
「難道不是你殺的?」陸燐反問。
「我殺的?」孫藝菲忽然笑出聲來,笑聲在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刺耳,「陸隊,你動動腦子想想,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怎麼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勒死,再裝進行李箱,埋進公廁地基里?張可浩那體格,他一個人幹這些事綽綽有餘吧?」
「你的意思是,張可浩一個人完成了所有犯罪?」陸燐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孫藝菲的眼睛。
「對,你們警察不是最講究殺人動機嗎?我有什麼動機殺楊露?我跟她不僅無冤無仇,反而我對她很感恩。她是我的同學和好朋友,我被通緝,只有她願意收留我,我有什麼理由殺她?倒是張可浩,他欠楊露的錢,楊露天天向逼債,他拿不出那麼多錢給她,所以必須殺人滅口。」孫藝菲的語氣平靜,條理清晰。
馬成和王越去銀行查詢了楊露帳戶10年前的流水記錄,發現她的銀行帳戶確實如張可浩所說的那樣,第一次收到了張可浩轉來的10萬塊錢,第二次則是收到了張可浩的5萬塊錢,之後便再無大額進帳。
這與張可浩的供述完全吻合。
「張可浩我們會查,你只需交代你的問題。」陸燐敲了敲桌面,語氣冷硬,「你和他之間,到底是誰主導了這一切?」
孫藝菲的語氣強硬且不耐煩:「我都說了我沒有主導,我沒有殺楊露的必要。」
陸燐與孫藝菲對視:「既然你裝糊塗,那你一一解釋一下,為什麼楊露死後,你借用她的身份繼續生活了十年?為什麼你用了楊露的手機和銀行卡?為什麼你以楊露的名義租了那間公寓,甚至用她的身份信息註冊了社交帳號?為什麼要給她的家人匯款?」
孫藝菲鄙夷地笑了笑:「陸隊,你這話問得可真有意思。我借用她的身份也好銀行卡和手機卡也好,那是因為我被通緝,既然她死了,我總得活下去吧?一個死人用不著這些東西,我一個活人需要。這種道理你都不懂?」
「那你為什麼給她家人匯款?」陸燐追問。
孫藝菲回答得很快:「算是給她的租金,我總不能白用她的東西,有什麼問題?」
孫藝菲這個人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她面對陸燐的步步緊逼,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把每一個疑點都解釋得滴水不漏。
陸燐沉默了幾秒,忽然換了個角度:「那你告訴我,楊露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裡?在做什麼?」
「我路上閒逛。」孫藝菲不假思索地回答。
「閒逛?具體路線,時間,有沒有人能證明?」陸燐緊追不捨。
「你這話問的就更有意思了,陸隊,我一個通緝犯我怎麼可能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讓人看見?我當然是挑沒人的地方走,時間也記不清了,反正就是隨便走走,走到哪算哪。」孫藝菲攤了攤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那你怎麼知道楊露死了?」陸燐突然拋出這個問題,目光如刀。
陸燐並沒有說楊露具體的死亡時間,孫藝菲卻說楊露死的那晚她在閒逛。
孫藝菲的表情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如常:「我猜的。那天晚上她沒回公寓,第二天也沒消息,不就是死了。」
陸燐換了一個話題:「你是怎麼知道楊露銀行卡手機卡這些密碼的?」
「這有什麼難的?她活著的時候,我見過她輸密碼,記性太好,沒辦法,而且她的密碼都用一樣的,知道一個,就知道了所有,這不是我的錯。」孫藝菲聳了聳肩,顯得十分輕鬆。
「你為什麼會和張可浩在一起?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陸燐打算跳躍性的提問,打亂她的節奏。
孫藝菲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張可浩?他啊,他貪圖我的美貌,在酒吧見到我後就走不動路了,非要請我喝酒。我正好缺個落腳的地方,就跟他走了。」
孫藝菲歪了歪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被人算計了。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被誰算計了?」陸燐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孫藝菲冷冷的盯著陸燐,盯了好一會,最後移開了目光,一言不發。
「看來你是不打算說了。」陸燐也不急,反而往後靠了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陪你耗。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反正急的不是我。」
之後陸燐示意王月月一起離開審訊室,留下法警看著孫藝菲坐在那裡。
在玻璃另一側觀察著審訊室里的夏明,之前他覺得這個孫藝菲心理素質確實過硬,一副鬆弛的模樣,但陸燐剛才那幾輪交鋒,已經把她逼到不得不沉默的地步了。他注意到孫藝菲在提到「被人算計」時,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恨意,但卻不敢說出那個算計她的人是誰。這說明她心裡清楚,那個人的能量遠在她之上,說出來不僅沒用,反而可能招來更大的麻煩。
夏明對從審訊室里出來的陸燐說:「孫藝菲不願意交代,她應該是不信任我們,覺得我們保護不了她。她現在的態度,其實是一種自保。」
夏明接著分析:「孫藝菲剛剛被抓的時候,她有一種認命的感覺,但當她發現審訊她的人是你時,她反而開始試探和抵抗。」
「這說明她了解過你,或者至少聽說過我們重案組的名頭。」夏明推了推眼鏡,「她被抓的時候,一直盯著你看,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像是在判斷你值不值得她開口。她不是不想說,而是在等一個能讓她信任的人。」
陸燐也有所察覺,這個孫藝菲確實不簡單。她剛才的沉默,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在權衡利弊。她需要確認,說出真相後,自己是否真的能得到保護,而不是被栽贓嫁禍。
「那我們就給她一個信任的理由。」陸燐沉聲道,「她擔心的無外乎是陳子赫和他背後的陳昇明。我們得讓她看到,我們有能力,也有決心護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