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身份證信息,嚴隱就有辦法查到她們現在的住址和聯繫方式。
夜色沉沉,歡歌舞廳內霓虹燈光忽明忽滅,彩色光影在地面上散開,大廳人潮擁擠,男男女女摟在一起隨著音樂搖擺,燈光昏暗得看不清人臉。
但小姐們和初到此地的警察不同,她們熟練地穿梭在人群中,像魚一樣滑不留手。總能避開那些伸過來的鹹豬手,精準的走向自己的目標客戶或者說老客戶。
所以當年小芳的那些姐妹應該能記住一些常客的面孔,尤其是那些出手大方,或者身份顯貴的客人。
此刻正是歌舞廳晚間客流高峰,嘈雜的歌聲、鬨笑混著啤酒瓶碰撞的脆響從門縫不斷往外涌。包廂里此起彼伏的吆喝、骰子撞擊托盤的動靜纏在一起,空氣里飄著煙味、酒水甜膩的香精味,悶熱又喧鬧。
嚴隱擺出像大款一樣的姿態,雙腿敞開,背靠皮質沙發上,目光掃過塑封的酒水單。
酒水塑封單上印刷花哨,花體字混雜英文,一排名字看得人眼花繚亂:莉諾絲惑7、塞拉欲序、薇娜綺夜、幽莓蠱,緋色迷航, 醉月囚籠……
嚴隱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王越:「這些名字,一看就是給男人看的。根本不是酒名,是情緒,是暗示。」
王越瞥了他一眼:「小樣的,懂得還挺多。」
嚴隱笑了笑:「越哥,康哥,成哥,你們要選哪個?」
他其實很想選「醉月囚籠」,但一看價格,就望而卻步了,他用他那超級計算機般的腦力快速計算了一下,這個「囚籠」的價格足足抵得上八十瓶百威。
想起出門前,夏主任說今晚由他結帳,嚴隱又心裡痒痒的,有夏主任這個大款在,他倒是不用太心疼錢。
可轉念一想,這案子還沒破,也不太好意思大手大腳花錢。他猶豫了一下,打算看看其他人的選擇。
幾人正對著酒水單低聲討論,包廂門被推開,一個妝容濃艷、衣著暴露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她手裡拎著一小碟精緻果盤,主動放到茶几空餘處,眼波流轉掃過沙發上四個男人,笑意帶著熟稔的試探:「幾位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我們店裡吧?我叫璐璐,讓我來幫你推薦幾款我們這兒的招牌。」她挨著年紀較大,看起來會是出錢人的魯大康坐下,指尖輕輕點了點酒水單上「莉諾絲惑7」那行字,這款可是我們店的招牌,很多客人都愛點。」
嚴隱看了一眼「莉諾絲惑7」,比「醉月囚籠」還貴。
魯大康咬咬牙,指著相對便宜的「幽莓蠱」說:「這個吧,我好這口,挺特別。」
幾人礙於這個女人的熱情推薦,只好各自點了幾杯酒水。
「幾位大哥,就這麼幹喝酒多沒意思,要不要找人陪著聊聊天?」
他們連忙拒絕。
「四個大男人干坐著多無聊,就點這幾杯酒,也太可愛了吧。」
馬成聞言側頭和王越飛快地對視一眼,二人心裡都聽出了那個女人的弦外之音——這是暗著說他們幾人太過摳門。
這種女人魯大康見得多了,心底瞭然。這地方的規矩他一清二楚,這類女子說白了就是酒水推銷、陪酒人員,借著陪喝的由頭慫恿客人不斷開高價酒水,最後憑消費單據抽取提成。
氣氛瞬間陷入幾分微妙的尷尬,幾人正斟酌如何委婉趕走這個女人,包廂門再次被拉開。
大家看著妝容化得跟鬼一樣的王月月匆匆趕來,要不是她那套熟悉的運動服,差點以為是哪位夜店公主又來推銷了。
是的,王月月說她要化個美美的妝再上來,所以慢了一步。她一進門,正好和這名自稱璐璐的女人對上視線,短短一瞬便看透對方來意。
王月月上前半步,雙手往腰上一叉,語氣利落帶著幾分氣場:「你竟敢搶老娘的客人?」
璐璐臉色一沉,半點不肯退讓,抬眼回擊:「先來後到,不懂?看你這樣子是剛來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璐璐倚著魯大康的胳膊,猩紅的唇角勾著一抹譏諷,一身緊身短裙下一雙大長美腿交叉一勾,眉眼間全是混跡夜場的油滑勢利。她鄙夷地上下打量著畫著滑稽年畫妝的王月月,語氣陰陽怪氣:「這條街的場子我蹲三年了,哪桌客人輪得到你半路截胡?只配穿運動服的小姑娘不懂規矩就別出來混,趕緊走人,別在這礙眼。」
「我礙眼?」王月月氣笑了,雙手依舊叉腰,周身氣場瞬間鋪開,絲毫沒被對方的囂張氣焰壓住,「這幾位是我朋友,我提前約好的局!你推門就往屋裡鑽,張口就要陪酒拉消費,到底是誰沒規矩?先來後到是沒錯,但先有約、後外人,這是歡歡歌舞廳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喧鬧的音樂襯得兩人的對峙格外清晰,空氣里的尷尬幾乎要凝固。
璐璐被王月月懟得下不來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索性耍起了無賴,抬高了音量:「什麼你的朋友?進了歌舞廳的包廂,就是店裡的客人!老闆默許的規矩,客人需要服務,我們就得上。你一個半路跑過來的,憑什麼攔著做生意?」
「憑我認識他們,憑他們不需要你的服務。」王月月寸步不讓,往前站了半步。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爭執不下的瞬間,包廂外看場子的保安端著托盤推門而入。托盤上擺放著造型精緻、顏值亮眼的酒水,就是他們剛才點的那幾杯酒。
保安放下酒水,笑著打圓場:「姐們都消消氣,都是誤會,客人開心最重要!酒水給幾位上齊了,慢用哈。」
璐璐瞥了眼桌上酒水,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貪意,就算只點這4杯也得算她的提成。
她眼珠一轉,語氣軟了幾分,卻仍不肯走:「行,既然你們有約,那這桌酒水算我招待的,提成歸我,我這就走。」
王月月見狀,直接冷下臉,乾脆利落回絕:「不行。」
王越這時也適時開口:「我們不需要陪酒。那個叫什麼璐璐的,請你立刻離開。」
一字一句,平靜卻極具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