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燐抬眼看他,目光微凝:「什麼證據?」
夏明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還記得插在趙桂芬脖子上那根繩索上的筷子嗎?就是那兩根又長又粗的筷子。」
「嗯。怎麼了?」陸燐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在回憶那個細節。
夏明:「不用回憶了,直接看。」說著把照片推到陸燐面前,指尖點在那兩根筷子的位置:「你看,麻繩的結扣是死結,筷子從中間穿過,旋轉成橫狀,形成一個類似絞刑架的裝置。」
陸燐仔細端詳著照片,瞳孔微微收縮:「你的意思是,這種絞索的系法,不是普通人會用的?」
夏明說道:「不是。我是說那兩根筷子,不是普通的家用筷子。它的長度是普通筷子的兩倍,直徑也粗得多,表面有明顯的刀削紋路,不像是機器批量生產的,更像是手工削制的。我記憶中,這種筷子只出現在餐飲店,比如炸油條的店裡,用來翻動油條的長筷,或者是那種專門用來撈麵、夾取大塊食材的加長竹筷,一般家庭根本不會備這種東西。」
陸燐的瞳孔微微一縮:「你的意思是,兇手和餐飲行業有關?而楊小斐當過服務員,在餐廳待過。」
夏明很篤定:「對。是楊小斐的。」
陸燐眉頭微蹙:「你怎麼確定?」
夏明回憶道:「我們那天去了楊小斐和張文強的家裡。在張文強家的廚房裡,我無意間瞥見灶台邊掛著一雙一模一樣的長筷,筷身同樣有手工削制的紋路,長度和粗細都完全吻合。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那雙筷子出現在普通家庭的廚房裡,本身就極不尋常。普通人家做飯,誰會備那麼長的筷子?所以我多看了幾眼。後來我特意問過張文強,他說那是楊小斐從老家帶來的,說是他岳父親手工削的,用了二十幾年,一直捨不得扔。」
楊小斐在老家時,他父親開過炸油條的小攤,楊小斐在光明鎮從事的也是餐飲行業。
夏明作出了最後的推斷:「所以,用來絞緊趙桂芬脖子的那雙筷子就是楊小斐的。而楊小斐就是殺害趙桂芬的直接兇手,因為她作為一個並不高大的女性,殺死一個身高比自己高的女性,力量上存在天然劣勢,所以必須藉助工具來彌補。那雙長筷,既能作為絞緊繩索的槓桿,又符合她日常接觸的物件,是她在最熟悉、最順手的情境下,下意識選擇的兇器。
陸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這個邏輯鏈,能閉環。」
夏明又進一步補充說道:「而如果兇手是劉詠強的話,他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成年男性,面對一個比自己矮小的女性,根本不需要藉助任何工具就能完成勒殺。也就不會出現那雙長筷。所以,兇手只能是楊小斐。」
陸燐立刻從檔案室里申請提走這兩根筷子,而後又馬不停蹄的來到楊小斐家的廚房,果然在灶台邊的筷籠里找到了那一雙,夏明那天見到的,和屍體上一模一樣的長筷。
他把這兩對筷子送去了技術科進行比對。
技術科的同事很快給出了結果:兩雙筷子在削制手法上完全一致,出自同一人之手,且材質均為同一批次的楊木,初步判斷來自同一根木料。更關鍵的是,這種楊木主要分布在光明鎮康樂村的山區,也就是楊小斐的老家所在地。
為了保險起見,陸燐和夏明拿上這兩對筷子找到了楊小斐的父親。
不明所以的楊父看到這兩對筷子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承認:「是我削的。」
在1998年,楊父遇到了一棵被雷劈斷的老楊樹,覺得木料結實,乾淨,就打算用來做長筷,因為他是炸油條為生的,家裡其他人又是開餐廳的,所以就多削了幾雙,一共有6雙, 分給了在鎮上開餐飲店的大姐兩雙,也就是楊小斐當服務員的那家餐館。等楊小斐結婚的時候,給了她一雙,讓她帶到夫家去用。
陸燐和夏明又找到了楊小斐當年打工的那家餐館老闆,也就是楊小斐的大姑。
大姑承認,當年楊父確實送過2雙這樣的長筷給店裡,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一雙不見了,怎麼都找不到。
陸燐問她到底是哪一年不見的。
大姑說,就在楊小斐辭職回家前不見的,具體哪一天可就不記得了。
後來只好向楊父又要了一雙過來。
所以,店裡那雙丟失的長筷,極有可能就是被楊小斐偷偷拿走,並用來作案的那一雙。
楊小斐曾說過,當年因為自己打工所在的餐館是自家親戚開的,親戚對她特別照顧,給了她一間獨立的宿舍,方便她上下班。劉詠強還曾去那裡找過她,在她那裡蹭吃蹭喝。
也就是說楊小斐在案發時間段內有獨立的住處,這意味著她完全具備作案的時間和空間條件。她可以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提前拿走那雙長筷,藏匿於自己宿舍中,在案發當天將趙桂芬騙到住處,控制住她,對她進行剃髮,折磨,問出了她的銀行存款和密碼後,然後用繩索和那雙長筷實施勒殺。
殺死趙桂芬後,將其裝入編織袋,偽裝成行李,運送到自己的老家,埋在了一處荒地。
殺人後,很可能被趕來找楊小斐的劉詠強撞見,於是楊小斐答應把錢分給劉詠強一部分,以此封住他的口。劉詠強本就貪財,見錢眼開,便默許了這一切,並協助楊小斐處理了後續的拋屍和掩埋工作。兩人從此成了共犯,一個拿錢,一個保命。
但是楊小斐後來為什麼又殺了劉詠強,而劉詠強為什麼會主動在家裡留下表明自己自殺的遺書呢?
想必楊小斐在拿到錢後,並沒有真的打算分給劉詠強。她很清楚,劉詠強貪財,好吃懶做,這些錢就算全給他了,他用完了,還是會威脅自己,是個隱患,只要他活著,自己就永遠無法真正擺脫這個隱患。
所以,她告訴劉詠強,要想拿到那筆錢又不被警方懷疑,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周圍的人認為他已經死了,這樣警方自然會放棄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