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站了幾秒,才緩緩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小芳的鼻息——沒有呼吸了。
楊小斐的手猛地縮了回來,盯著自己的雙手,微微發抖——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自己的雙手上面一件首飾也沒有,再看小芳,脖子上有金項鍊,手上有金手鐲和金戒指,她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摘。金項鍊的搭扣被繩子勒在裡面了,有些陷進脖子的皮膚里了,她扯了兩下才拽下來,又去擼小芳手上的鐲子和戒指。
她把身上的金耳環,金項鍊,金手鐲都給摘了下來,放在桌上,和剛才找出的錢包放在一塊兒。
就在這個時候,宿舍的門突然被敲響了。楊小斐渾身一僵,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她死死盯著那扇門,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緊接著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小芳?你在家嗎?我是你老公。」
楊小斐的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地上小芳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那扇門,心臟狂跳如擂鼓。
是劉詠強,不知道為什麼他今晚又過來這裡過夜了。劉詠強並不常來,自己也沒跟大姑提過這個人。不過,一般他過來,主要是他缺錢花了,想蹭吃蹭喝。楊小斐有點後悔認識他,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迅速環顧四周,這間狹窄的出租屋根本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她想了想,定了定神,飛快地去把門打開。
門外的劉詠強看到開門的是楊小斐,愣了一下:「你怎麼這麼久才開門?」
楊小斐強擠出一個笑容,側身擋住門縫:「我……我剛才在洗澡,沒聽見。我,我今天不太方便,你回去吧。」
劉詠強皺起眉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眼:「你怎麼看起來這麼緊張?藏人了?」
劉詠強說著就要往屋裡擠。楊小斐死死抵住門框,拒絕他進門的意味很濃,但是她嘴上說的是:「沒有,真的沒有……」
楊小斐越是這樣,劉詠強就越發懷疑她。
劉詠強一把推開她,大步跨進屋裡,他的目光掃過床上,又落地了地板,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具被剃了一半頭髮的屍體。他的腳步猛地頓住,驚恐地瞪大眼睛,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他張了張嘴,看向楊小斐,喉嚨里擠出一聲質問:「你……你殺了她?你瘋了?」
雖然地上的人被楊小斐折磨得面目全非,但劉詠強還是能認出那人是誰。那是「歡歡歌舞廳」的小姐小芳。
楊小斐站在他身後,眼神從慌亂漸漸變得冰冷,聲音平靜得可怕:「既然你看到了,那就別走了。」
劉詠強有些驚恐的看著楊小斐:「你什麼意思?」
楊小斐問道:「你想要錢嗎?」
劉詠強又問了一句:「你什麼意思?」
楊小斐指著桌上從小芳身上和包里翻出的金首飾和卡,以及逼問出來的銀行卡密碼,說道:「這些,都給你。你只要當作今晚沒來過,什麼都沒看見。」
劉詠強盯著那些金首飾和銀行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就這幾百塊錢?值得你殺人?」
楊小斐當然不會告訴劉詠強——自己的全部秘密。
楊小斐只是淡淡地對他說:「她說她的銀行帳戶里有3萬塊存款,密碼我已經拿到了。你只要幫我保守秘密,那筆錢就是你的。」
劉詠強眼神閃爍,其實內心已經動搖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卡和首飾,咬了咬牙:「你確定裡面真有3萬?」
「我確定。」楊小斐說道:「人為了活命,不會說謊。」
劉詠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好。我幫你保守秘密,但你得幫我把錢給取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天一早,你就去取錢。取完之後,我們兩清,我什麼都沒看見。」
他怕了這種女人,人都敢殺,誰還敢跟她在一起。
楊小斐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好,現在你先幫我把她的屍體給處理了。」
劉詠強臉色一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處理……怎麼處理?」
楊小斐沒有回答,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準備好的大編織袋,扔到他腳下:「裝進去,然後用三輪車,拉到村子裡,我在那裡挖好了坑。」
「你……你早就準備好了?」劉詠強看著腳下的編織袋,聲音發顫,額頭滲出冷汗。
楊小斐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劉詠強咬了咬牙,配合著楊小斐把屍體往袋子裡塞。
「等等。」楊小斐突然叫停,蹲下身,把小芳的衣服褲子全給扒光了,又把地上那一把剃下來的頭髮塞進她的褲兜,之後,衣服褲子一起團成團塞進了她那個紅色包里。
劉詠強看著楊小斐的動作,聲音發緊:「「你……你這是幹嘛?」
楊小斐頭也不抬:「假如屍體被發現了,警察會認為是搶劫強姦殺人,就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劉詠強聽得頭皮發麻,卻不敢再多問。兩人合力將屍體塞進編織袋,拉上拉鏈。
劉詠強把編織袋扛到肩上,沉甸甸的,像背著一袋水泥。他喘著粗氣,腳步踉蹌地跟著楊小斐出了門。
夜色濃稠,楊小斐的大姑家那輛用來買菜運米麵的三輪車就停在出租屋外頭。
劉詠強把編織袋扔進車斗,扯過一塊破油布蓋住。楊小斐騎上車,他坐在旁邊,兩人一前一後,在夜色中穿過小巷,往康樂村的方向騎去。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發出沉悶的咯噔聲,偶爾有野狗在遠處吠叫,但很快又被夜風吞沒。村子裡的土路越走越窄,路過一座座墳崗。
楊小斐在一處荒地前停下,跳下車,從車斗里摸出一把鐵鍬。劉詠強借著月光,看見地上果然有一個新挖的坑,他顧不得其他,連忙把屍體搬了下來,丟進坑裡。
泥土鬆軟,屍體落進去發出一聲悶響,像一袋濕沙砸進泥地。楊小斐抄起鐵鍬,鏟起第一鍬土。
現在已經過了零點,是3月21日了,春分。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村里老人說春分宜動土,她埋屍的時候,心裡還默念了一句「老天爺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