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和王越對視一眼，想到了上一個案子的楊小斐就是把屍體埋在了房子的後院裡，他們徑直來到了後院。
張新得家的後院沒有鋪水泥，這裡的土地用來種莊稼了，面積也有點大，種了不同的農作物，王越一時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挖。
馬成說道：「別急，救星馬上就到了。」
王越：「你是說夏主任和陸隊馬上就到了？他們也來了？」王越眉頭舒展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馬成點點頭。
夏明和陸燐前後腳趕到了現場。夏明站在後院中央，環顧四周，目光在菜地的分布和地形高低上快速掃過。
「埋屍的地方和普通的土地會有區別。」夏明抬眼望向地面，「屍體腐爛會釋放大量氮磷，相當於強效有機肥。剛埋下去那一兩年，這塊地上的野草、作物會比周圍長得格外茂盛，顏色濃綠髮黑。等到有機質消耗殆盡，又會慢慢衰敗。雖然現在看上去和別處差別不大，但細看，埋屍處的雜草長勢依舊和周邊存在細微落差。」
而且底下埋了屍體，張新得自然心知肚明，他是不會去翻動那片土地的。而種菜種莊稼，是需要翻土施肥蓄水的。所以，長滿雜草或者用來堆放肥料澆水工具等雜物的那塊地，就是埋屍的地方。
夏明目光緩緩掃過張新得後院的這片土地，很快鎖定在東北角一塊略顯雜亂的地面上。那裡堆著一些農具，農藥，一些並不碧綠的雜草從縫隙間鑽出來。
陸燐指著那塊地方：「應該就這裡了。」
夏明點點頭。
農具、化肥袋子等雜物被清走後，地里的土被一層一層小心地清開。土裡混著多年的農家肥、爛根和碎砂石，就在這層土中，一塊裝飼料的編織袋殘片裹著一具完整的女性白骨慢慢露了出來。
圍觀的村民頓時譁然，張新得的臉色瞬間煞白。
袋子纖維裡頭死死嵌著幹掉的雞糞塊和早就碳化的雞飼料渣，髒得不行。夏明戴上手套，彎下腰一點一點仔細勘驗，手指頭挨個摸過其中一塊骨頭表面，臉色冷峻，眼神專注。
遺骸被帶回法醫室屍檢。遺骸已經完全白骨化了，但整體完整，判斷死者是年輕女性，年齡在20到30之間，跟失蹤的李子媛生理年齡完全對得上。
最先做的是確認死者身份，夏明提取了白骨樣本送檢DNA比對。結果很快出來，就是李子媛。
最顯眼的是四肢骨頭上留下的老舊的約束痕跡。兩邊尺骨、橈骨、脛骨外側，都有規則的、對稱的淺層骨面壓磨痕，紋路平行、很整齊。
「死者生前兩隻手、兩隻腳被硬繩子長時間反綁著。」夏明低聲道：「綁得特別緊，長時間摩擦，已經在骨頭表面留下永久性的壓痕了。這可不是死後搬動造成的，是活著的時候長時間綁出來的。」
順著骨頭往上查，他的手指停在甲狀軟骨剩下的那點骨片和頸椎連接的地方。這麼多年土埋雖然把軟組織都消掉了，但頸椎骨節那裡有錯位微裂、韌帶附著點撕脫的痕跡，走向很清晰，位置也固定。
「頸部有扼壓和勒鎖兩重損傷。」
夏明說，張豪負責記錄，陸燐在一旁聽著。
接著看軀幹和盆骨，更多的暴力傷一處一處露了出來。
兩邊肋骨有多段不規則的骨裂，骨痂沒有癒合跡象，說明是死前剛造成的新鮮骨折；盆骨外緣、髂骨位置還有多處撞擊造成的骨挫傷凹陷。
夏明結合骨頭受力的角度，一項一項還原施暴過程：「死者生前被人徒手大面積毆打，胸部、腹部、腰部、背部多次受到重擊，軟組織大面積挫傷，內臟肯定嚴重受損。」
而在死者右側肩背、後腦勺那塊，出現了好幾處大小不一、邊緣很平的凹陷性粉碎骨裂。傷痕受力點整齊、硬度極高，絕對不是拳頭腳能打出來的。
「金屬硬質鈍器打擊傷。」夏明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受力截面、凹陷弧度、碎裂角度全都對得上——是扳手。多次砸後背和頭部，造成重度顱腦損傷、軀幹骨頭碎裂。」
捆綁、關押、毆打、勒脖子、用扳手砸。一層一層的暴力傷害，隨便哪一樣都夠讓人當場崩潰。
但真正讓夏明手指停住、心裡猛地一震的，是盆骨那裡特別細微、特別容易忽略的骨骼特徵。
二十七年白骨化，軟組織、子宮什麼的早就沒了，但女性盆骨的恥骨支、骶髂關節那裡，留著短期早孕才會有的骨質鬆弛微變形痕跡。這種變化特別隱蔽，只會出現在孕早期女性身上，不會因為時間長、骨頭爛掉就消失。死者遇害的時候懷著孕。孕齡很短，屬於早孕，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只有骨頭結構會留下永久的特徵。
夏明放下手中的骨骼，沉默了好一會兒。法醫室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將那些讓人不寒而慄的推測照得格外清楚。
被人綁著關著，隨便毆打，用扳手施暴、掐脖子勒喉嚨，而且還是在懷著生命的情況下，遭受侵害，直到失去生命體徵。
夏明接著核驗盆骨內側的殘留痕跡，結合陳舊的軟組織殘留鈣化點，最終確定了整起案子的核心死因。
「把所有傷痕綜合起來，還原整個作案過程。」
「死者生前被綁住手腳，完全沒有反抗能力，遭受長時間暴力毆打、金屬鈍器擊打，全身多處骨折、臟器破裂。兇手對其實施性侵，死者本身處於特殊時期，身體特別脆弱，在多重暴力、扼頸窒息、顱腦重創的疊加傷害下，最終因為創傷性休克加上機械性窒息死亡。」
主要的致命原因：懷有生命期間遭受惡性性侵、重度外力虐待、多重複合傷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