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燐:「孫曉峰房間柜子里的那些內衣,手套,照片哪裡來的?」
孫國勝低下頭,又抬起來看了陸燐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那些……起初是李家慶弄到我家來的,後來我兒子被他傳染了,也從城裡帶那些東西回來,他也變得愛收集了。」
「收集?」陸燐眉頭微挑,語帶壓迫感,「他一個初中體育老師,收集這些東西做什麼?」
孫國勝臉一僵:「那是他以前的,年輕時候才這樣,現在不這樣了。我以前打罵過他,不讓他跟李家慶那種社會敗類玩,他不聽,都是自找的,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這個當父親的……他跟我說,那是他的愛好了。我也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了。」
陸燐沒有再問孫國勝這個問題。他轉而問起了另一個問題:「你說,你有辦法更改死亡順序。你有什麼辦法?」
孫國勝吞了吞口水,說道:「我的小舅子在法院工作,是法官,我跟他打聲招呼,讓他把李子媛的死期往前挪,挪到李遠華夫婦之前。」
陸燐:「所以,你的小舅子,李昌,知道你兒子殺人你強姦的事?」
孫國勝連忙搖頭:「不,他不知道,我哪敢讓他知道這些事。我只跟他說,李遠林求我幫個忙,說李子媛一直沒找著,估計被害了,想開個死亡證明,需要把死亡日期定到那個好獲得遺產的時間段。有了我這層親戚關係,再加上李遠林給他送了不少好東西,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應下了。」孫國勝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這只是他的舉手之勞,況且在地方法院,一直有著本地保護政策,這種幫本地人行個方便的事從來不少見,誰也不會揪著不放。」
陸燐一直聽說地方法院的種種潛規則,但他沒想到孫國勝竟能把這等事說得如此輕飄飄,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盯著孫國勝,目光銳利如刀:「你知不知道,你的小舅子因為你的這一句『舉手之勞』已經觸犯了法律?」
孫國勝愣住了,他顯然從未想過這一層,愣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對不起他,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這,這在咱們這兒不是常有的事兒嗎?我以為頂多算個照顧,不算是犯法的事。」
陸燐沒有為孫國勝普法的義務,他沒有那個時間。但是,如果有空了,他會把李昌這件事整理出來,作為典型,以此來告誡所有在當地法院工作的人:法律不是交易,職權不是人情,任何一個環節的默許與通融,都是在為罪惡鋪路。
他收起了心頭那一瞬的沉思,繼續問道:「你和市刑偵支隊隊長陳國棟是什麼關係?」
「陳國棟?」孫國勝愣了一下,而後回答:「不認識,沒關係。真不認識。」
陸燐又問:「周康,也就是你的前保姆,去哪了?」
「周康……」孫國勝的臉色變了變,「他早就走了。」
陸燐皺眉:「什麼時候走的?他為什麼要走?不是你兒子花了大錢從醫院給你挖來的嗎?」
孫國勝嘆了口氣:「他在李遠華家屍體被發現後,差不多一周左右吧,他就提出辭職了。」
陸燐疑惑,難道周康是畏罪潛逃了:「辭職的原因是什麼?」
孫國勝深吸一口氣:「他就說家裡有事,要回老家。我當時沒同意。我知道他是看見我兒子和李家慶把李子媛帶回來,後來又聽說李遠華一家死了,猜到了些什麼,心裡發虛,怕惹上事,才要辭職。我不讓他走,我跟他說,你現在要是走了,警察肯定把你當成重點懷疑對象,你反倒走不掉。周康聽了這話,臉都白了,只能勉強留下。」
孫國慶算的沒錯,如果在警方介入調查的時候,周康突然辭職離開,反而會顯得格外可疑,警方幾乎會第一時間把他列為重點人物,一查周康,孫國勝的兒子孫曉峰和他自己就會暴露。所以,周康留下來才是最安全的。
「可他終究還是走了。」陸燐的語氣篤定,目光如炬地盯著孫國勝。
孫國勝點頭:「是的,他走了。」孫國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周康那人膽子實在太小,他跟我說,他夜裡總是做噩夢,夢見李子媛變成鬼了站在他床頭,睜著眼睛看他。他說他再待下去,要瘋了。我罵了他幾句,可他那副樣子,我看著也瘮得慌。後來心一橫,就讓他滾了。他走的時候,我把他叫到我跟前,給了他這小子從李遠華家拿來的首飾和現金,讓他別跟任何人提起李家的事。他答應了,從那以後我就再沒見過他。」
總有人是貪婪的,經不住金錢的誘惑。周康雖然膽小,也清楚那些首飾和錢是從哪裡來的。可是在金錢面前,那股恐懼便被壓了下去。在李遠華案發3個月後,他收了東西,便離開了富港鎮東明村。
「周康有沒有強姦李子媛?」陸燐繼續問。
孫國勝搖了搖頭:「沒有。李子媛在我家的那些天,我支開他了,他不在。」
陸燐目光如刀:「你不怕周康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怕。」孫國勝承認,但是他說道:「我給他的那些東西夠他在老家過好一輩子了。他要是說出去,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陸燐鐵了心要把案子辦的結結實實,既然周康收了不義之財,知情不報,是不可能放過他的:「周康現在在哪?你們還有聯繫嗎?」
孫國勝說:「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沒有聯繫。只知道他老家是哪的。」
不管孫國勝是不是知道周康現在的下落,有了這個名字,他們就能查到。
嚴隱通過周康這個名字一查,在結合孫國勝提供的周康老家地址,很快鎖定了周康的行蹤。他果然回了老家,在豫南一個偏遠的縣城裡,雖然上了年紀,但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