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不會讓你白干

  現在還有張新得待審，陸燐先把張新得叫了進來。

  陸燐在審訊室里調了調呼吸，把方才關於孫國勝的筆錄合上，等待將張新得帶入審訊室。

  張新得比孫國勝年輕得多，陸燐鬆了一口氣，不用擔心對面的人被自己說重一句話就激動得一命嗚呼了。

  張新得經營李遠華的公司失敗之後，便常年在外幫姐夫李遠林銷售雞和蛋，皮膚黝黑粗糙，眼神帶著幾分市井油滑。他一坐下就強行咧著嘴笑，和那天阻攔挖屍的時候不一樣了：「警官，我這人老實，您問啥我說啥，絕不含糊。」

  張新得臉上堆著笑，眼睛卻滴溜溜轉了一圈，落在陸燐臉上，像在試探這個審訊者的深淺。看得出，他知道一切內情，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他清楚自己在這案子裡頂多算個邊角料，相較姐夫和外甥，罪行輕得多，頂多算個小小的幫凶，判不了多重。這樣一想，他心裡便有數了，似乎突然有了底氣，表情也放鬆多了。

  陸燐看著張新得這副模樣，心中已有計較。這種人是最好審訊的——心裡有數，便不會頑固抵抗，只消稍稍點破，便會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張新得，你姐夫李遠林家那些事，你應該沒少摻和吧！」陸燐開門見山。

  張新得的臉僵了一瞬，隨即又動了起來：「警察同志，你這話說的，我也就是幫我姐夫跑跑腿。」

  「跑跑腿？」陸燐重重敲了一下桌面，「你田地上的屍體是怎麼回事？你不交代清楚，保不齊別人就會把殺人兇手的帽子推給你。到那時候，你說什麼都晚了。」

  張新得愣了一下，陸燐的話給他提了個醒，人命關天的時候，大家都在尋找脫罪之機。他可得搶在前頭把自己知道的全抖落出來，免得被哪個黑鍋扣在腦袋上坐實了。他收起臉上那點油滑的笑意，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已經迫不及待了：「警察同志，我交代，我都交代。」

  那天他接到姐夫李遠林的電話，說自己的外甥李家慶出了大事，要他幫忙處理點東西。

  張新得當時正準備上床睡覺，連忙問出了什麼事，李遠林在電話里壓低了聲音說讓他別睡，在自家等著，他過一個小時會過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李遠林那輛常年用來運雞運飼料的麵包車停在張新得家門口，車燈在夜色里晃了兩晃。

  張新得披著外套走出來，問自己姐夫，大半夜的急急慌慌叫他出來幹什麼。李遠林沒有說話，只是朝車後廂努了努嘴。張新得心裡一沉，繞到車尾，看到車廂里有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緊緊的，但隱約能聞到一股血腥氣，混著飼料和雞糞的味道，在夜裡顯得格外刺鼻。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觸到一片濕潤黏膩，嚇得縮了回來，壓低聲音問：「這是……什麼東西？」

  李遠林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掀開麻袋一角，露出用床單被子包裹著，渾身是血的人兒有著一頭長髮，這一幕嚇得張新得猛退了半步，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誰？她怎麼了？」

  李遠林沉著臉，壓低聲音道：「別問了，你大外甥幹的好事。你只管幫我把這東西處理掉，埋得深一點，別讓人發現。」

  張新得知道自己那個大外甥不成器，從小就好色，惹是生非，可到底沒想到他能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現在是把哪戶人家的女孩給強姦了，打成了這副模樣，還給弄死了。

  張新得當時整個人都嚇傻了，腿肚子直打顫，連著咽了好幾口唾沫才說出話：「出了人命了？姐夫，這要是被發現了，我全家都得跟著掉腦袋啊！我不能幫你埋，你趕緊拉走！」

  李遠林就像早料到他會退縮一般，往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你忘了當年你爹病重，拿不出錢做手術是誰給你湊的醫藥費？你兒子上大學沒錢，是誰幫你出的？現在你大外甥出了點事，就讓你幫這麼個忙，你都不願意，虧他還一天到晚惦記著以後怎麼孝敬你這個當舅舅的。」

  李遠林見張新得還是猶豫不決，又說道：「不會讓你白干，我這兒有2萬塊，你拿著。」

  話說到這份上，張新得哪還有膽子拒絕。張新得看著那沓錢，又看了看車廂里那個麻袋，便咬著牙應了下來。

  兩個人趁著後半夜村里沒人，把編織袋裹好的屍體抬進後院，趁著月色在自家土地東北角挖了一個快兩米深的坑，草草埋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李遠林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用報紙包好的錢塞到張新得手裡，又反覆叮囑他，這輩子都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就當從來沒發生過。張新得拿著那疊帶著體溫的錢，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只能連連點頭應下。這二十七年來，他每天都活在噩夢裡面，每次看到後院那塊地，都不敢靠近半分，只能故意把農具、農藥，農家肥，堆在那上面，就怕自己忍不住發抖，也怕別人看出不對勁。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李子媛！姐夫只說李家慶跟人起了爭執，失手打死了人，讓我幫忙埋了了事，我、我就是被他逼得沒辦法啊……」

  其實張新得是認識李子媛的，他做工地的，得到過李遠華的幫助，之前因為工程款的事還專門找過李遠華幫忙協調，兩家也算有些交集。可當年眼前那一幕或許太過駭人，張新得沒有仔細看那雞飼料編織袋裡的人是誰。但這不重要，袋子裡人的身份不影響張新得在這件事中的罪責認定。法律上，他屬於幫助毀滅證據、包庇犯罪，同樣難逃干係。

  張新得說到最後，整個人抖動著肩膀，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這麼多年我天天睡不著，一閉眼就能看見那天夜裡的血影子，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遲早有這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