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淡青色的風刃擦著裴燼的鼻尖飛過去,狠狠砸在身後的紅磚牆上。
碎磚沫子跟彈片似的四下亂崩。
揚起的黃土糊了裴燼一臉,嗆得他嗓子眼發癢。
為了護住韓磊,他剛才故意絆了一跤,身子往後栽倒。
右手胡亂在半空中抓了一把。
「啪」的一聲悶響。
裴燼那隻蒼白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身後那台大鐵疙瘩上。
那是S級氣血檢測儀的銀灰色金屬感應板。
接觸的瞬間,板子表面帶著一股酥麻的靜電。
為了躲那道致命風刃,他本能地調動了千分之一的肉身防禦力。
就這一哆嗦。
體內那股被死死捂住的暗紅氣血,像是在高壓鍋上戳了個針眼,順著掌心直接呲了出去。
燙。
滾燙的能量倒灌進儀器內部。
裴燼眼皮一跳,察覺到要壞事,趕緊往回抽手。
拔不下來了。
掌心就像是焊死在鋼板上,被機器內部狂轉的磁場死死吸住。
「滴——」
刺耳的電子長鳴聲劃破了操場上的雜亂。
原本藍汪汪的屏幕上,那個碩大的「0」閃爍了兩下。
緊接著,數字開始往上滾。
十。
五十。
一百。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波瀾地播報:「氣血值,一百,達標……」
跪在尿騷味里的趙澤愣住了,眼屎都忘了擦。
他指著那台儀器,嗓音劈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一、一百?這病秧子體檢能有一百?機器進水了吧!」
韓磊跌坐在草皮上,死死抱著裴燼的左胳膊,雙下巴上的肥肉直哆嗦。
胖子手心全都是汗,滑溜溜的。
「燼哥你、你碰那漏電的玩意兒幹嘛!手怎麼拔不下來了!」
他用力扯了兩下,沒拽動,急得直冒酸水。
不遠處,異教徒主教盯著屏幕,兜帽下的綠豆眼擠成了一條縫。
「一百而已,廢物一個。去,把他的腦袋剁下來。」
主教踢了一腳旁邊的黑袍嘍囉。
拿砍刀的嘍囉獰笑著往前湊,刀尖拖在塑膠跑道上,劃出幾點火星子。
可播報音根本沒停。
它甚至連「達標」倆字都沒吐乾淨,喇叭里就傳出陣陣雜音。
數字變成了模糊的殘影。
三百。
七百。
一千二!
整個S級儀器的金屬外殼開始嗡嗡震顫,連帶著周圍地面的塑膠顆粒跟著發麻、跳動。
拿刀的黑袍嘍囉腳下打了個滑,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拿刀的手指頭直發抖,回頭看了一眼。
「主、主教大人……一千了!咱分會長的極限也就是一千吧?」
主教乾癟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他乾枯的手掌在半空煩躁地抓了一把,帶出一股腥臭的風。
「放屁!大驚小怪!那是軍方的破銅爛鐵出了故障!去砍他!」
「兩千……四千……八千……」
合成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子,尖銳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
呼吸燈的顏色從幽藍變成了慘綠,又在眨眼間轉成了刺目的血紅。
裴燼咬著後槽牙,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真尷尬。
這破機器像個抽水泵,非得把他那點老底全抖摟出來。
他左手撐著地,腰腹往下壓,想強行把右手撅斷拉回來。
「給老子……鬆開。」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指骨捏得嘎嘣作響。
沒用,磁場吸力越來越大,連他袖口的面料都被扯得筆挺。
「一萬!兩萬五!四萬……」
屏幕上的數字直接衝破了五位數。
整個雲州一中的上空,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悶熱的夏風停滯。
連那台供電的柴油發電機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排氣管往外狂噴黑煙。
紅色的屏幕光芒扭曲著,周圍的空間被高溫烤得像水波紋一樣蕩漾。
林星挽站在五米外。
她手裡的藍色塑料點名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淺藍色的冰霜原本已經蔓延到了她的手腕,準備拼死一搏。
可她現在忘了凝聚冰錐,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微張。
王建國躺在水泥台階上,正拿手背擦著嘴角的淤血。
老頭子瞪圓了渾濁的眼珠,連咳嗽都憋了回去。
「那台機器……是壞的吧?一定是壞的吧……」
老班主任喃喃自語,手直哆嗦。
「十萬……三十萬……八十萬……」
電子音徹底崩潰,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電子嘶吼。
連接機器的幾根大腿粗黑電纜,外皮開始冒泡、融化,滴著刺鼻的黑膠。
最高級別的深淵隕鐵感應板,表面竟然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咔嚓咔嚓。」
碎裂聲比催命符還難聽。
刺目的血紅色光芒,在此刻詭異地一變,化作了純粹的暗金紅!
那是帶著毀滅氣息、讓人靈魂深處直打戰的顏色。
全場死寂。
不管是囂張的異教徒,還是抱頭痛哭的師生,這會兒連喘氣的聲音都沒了。
所有人的視線,全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個倒在地上、穿著冬裝校服的病秧子身上。
拿刀的嘍囉褲襠一熱,直接尿了,咣當一聲扔了刀。
主教那枯樹皮一樣的手,在半空中僵硬著。
他聞到了一股比死神還要駭人的血腥味,正從那個男孩身上散發出來。
「滴滴滴——」
儀器的過載警報聲急促到了臨界點,像一顆倒計時結束的核彈。
裴燼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這公家的設備,質量真次。」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
「轟——!!!」
銀灰色的大鐵疙瘩再也憋不住那股倒灌的洪流了。
一團狂暴至極的暗紅色氣浪,從機器內部轟然炸開。
周圍的碎磚塊、雜草、塑膠顆粒,瞬間被卷上半空。
氣流瘋狂旋轉,直接形成了一個幾米高的狂暴龍捲風。
處於爆炸正中心的裴燼,連躲都沒法躲,瞬間被風暴吞了進去。
韓磊被外圍的氣浪掀飛出去四五米,一頭栽進旁邊的冬青綠化帶里。
胖子連滾帶爬地扒開帶刺的灌木葉子,腦門上全是血道子。
他瞪著那團暗紅色的風暴,扯著公鴨嗓悽厲地嚎出了聲。
「臥槽啊!燼哥——!!」
「這特麼是漏電,還連人帶機一起給火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