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泥鰍……」
韓磊跪在泥水坑裡,胖手舉著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手機,舌頭直打結。
裴燼半轉過頭,眼皮耷拉著,眉心擰起一道煩躁的褶子。
「你才是泥鰍,閉上你的破車嘴。」
他抬起胳膊,隨手抹了一把後脖頸上的灰。
隨著這一個漫不經心的動作,他寬闊背部的肌肉群像是精密的齒輪一樣咬合、滑動。
盤踞在傷疤上的那頭暗紅巨龍,仿佛瞬間被注入了活魂。
龍鬚在肩胛骨的縫隙里遊走,鋒利的龍爪跟著肌肉的收縮,猛地往皮肉深處一摳。
空氣里原本刺鼻的塑膠焦臭味,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鐵鏽血腥氣強行頂開。
陽光毒辣地烤著操場,可所有人只覺得脖頸子後面直冒涼風。
林星挽離得最近,腳尖幾乎快挨著裴燼的鞋跟。
她能清晰地聞到那股讓人窒息的洪荒殺戮氣味。
女孩清冷的眼眶兜不住水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髒兮兮的牛仔褲上。
她下意識伸出細白的手指,想要去碰一碰那道貫穿心臟的恐怖裂痕。
指尖還沒挨著皮肉,一股刺骨的冰寒順著毛孔鑽進指甲蓋,凍得她猛地縮回手。
韓磊手裡的破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嗡」的蜂鳴。
原本卡死、一條彈幕都沒有的直播間,突然被一道刺眼的加粗紅字強行霸屏。
那是一個帶著官方認證金V的帳號,ID叫「邊境退役老卒」。
這條彈幕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握不住滑鼠的慌亂和狂熱。
「那不是什麼紋身……那是淵龍之血澆築的斬龍紋!」
「老天爺啊!這小子……這是殺了千萬頭高階異獸,用它們的命核和心頭血,硬生生烙上去的死神勳章啊!」
這幾行紅字像是一顆丟進枯井裡的深水炸彈。
卡頓了十幾秒的網絡,瞬間崩潰式地爆發了。
密密麻麻的彈幕把屏幕糊得連個縫都不剩,滾動速度快得讓人眼暈。
「淵龍?那不是教科書上說能一口吞掉一座小城的S級災厄嗎?」
「千萬頭異獸……我剛才還嘲笑他跑個八百米咳血,我特麼真該死啊!」
「他大夏天穿棉校服,是為了遮住這滿身的致命傷?!」
「嗚嗚嗚……他明明連站著都在發抖,昨天還被隔壁班那個傻叉欺負,他為什麼不還手啊?」
「還手?人家一巴掌能把雲州一中夷為平地!他是在用凡人的身軀,替咱們在黑夜裡擋怪物啊!」
巨大的反差感像一記重錘,砸碎了所有網民的心理防線。
無數人在屏幕前哭得稀里嘩啦,鼻涕眼淚抹了滿臉。
雲州一中的操場上,風颳過破爛的防雨棚,帶起幾聲淒涼的嗚咽。
跪在跑道上的異教徒主教,這會兒已經完全顧不上什麼神明了。
他那張藏在青面獠牙面具底下的乾癟老臉,全泡在冷汗里。
濃烈的深淵龍血威壓,像是一座看不見的五指山,壓得他連抬起一根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薪、薪火……」
主教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呢喃,牙齒磕破了舌頭,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昨天才接到總部的絕密警告,說華夏那個殺穿了深淵防線的活閻王,最近行蹤成謎,讓所有分部夾著尾巴做人。
結果今天,自己帶人直接衝進學校,指著活閻王的鼻子扔了個風刃?
「滴答。」
一滴渾濁的尿液順著主教的黑袍下擺,滴進塑膠跑道的縫隙里。
裴燼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低頭看著腳邊跪成一排、抖得像鵪鶉一樣的黑袍人。
「剛才是你喊我廢物點心,還要剁我腦袋?」
裴燼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點大病初癒的虛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主教拼命把腦袋往地上磕,額頭撞在碎石子上,砸得血肉模糊。
「我、我是畜生……大人饒命!我不知道是您在這兒歇著……我瞎了狗眼啊!」
「別磕了,髒了學校的跑道,還得連累保潔大媽加班。」
裴燼彎下腰,扯住主教黑袍的後領子,像拎一隻死雞一樣把他拽了起來。
主教嚇得手舞足蹈,喉嚨里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留活口……對!我還有用!我知道血祭的地點——」
裴燼壓根沒聽他瞎嚷嚷,隨手奪過旁邊嘍囉丟在地上的砍刀。
刀背翻轉。
「砰」的一聲悶響。
刀背結結實實地砸在主教的後腦勺上,白眼一翻,這老東西直接昏死過去,軟塌塌地癱在裴燼手裡。
「吵死了,跟個破鑼一樣。」
裴燼隨手把人扔到趕來的老班主任腳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老師,這玩意兒交給你處理了,我這光著膀子挺冷的,能去醫務室借件衣服穿穿不?」
王建國張著嘴,缺了半截指頭的手僵在半空,愣是半個字都沒憋出來。
就在雲州一中全場懵圈的同一時間。
距離雲州兩千多公里外,華夏鎮淵司最高總部。
地下百米的絕密情報中心裡,中央空調吹著凍人的冷風。
一台台超級計算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情報員小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窩在人體工學椅里。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杯剛泡好的美式咖啡,熱氣裊裊往上飄。
「這破網怎麼又卡了,雲州那邊一個武考體檢,流量至於這麼大嗎……」
小王打了個哈欠,隨手敲了兩下鍵盤,切進了一中操場的軍方備用信號源。
屏幕閃了兩下,畫面重新加載出來。
畫面里沒有排隊抽血的學生,也沒有測氣血的儀器。
只有一個占據了整個顯示器的寬闊後背。
以及那頭盤踞在暗紫毒斑上、仿佛要破屏而出的暗紅血龍。
小王眼珠子猛地一縮,原本睏倦的神經像被高壓電狠狠擊穿。
他那隻端著咖啡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了一下。
紙杯被捏得變了形。
「嘩啦——」
滾燙的黑咖啡傾瀉而下,結結實實地澆在他穿著薄西褲的大腿上。
九十度的高溫燙得布料瞬間貼在肉上,皮肉立馬紅腫起泡。
可小王就像是失去了痛覺神經。
他死死盯著屏幕,胸膛像拉滿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哐當!」
小王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辦公椅被一腳踹翻,砸在後頭的文件柜上。
他連腿上的咖啡漬都顧不上擦,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找到了……三年了……」
小王抓起桌上的紅色緊急通訊器,扯開嗓子,發出了一陣歇斯底里、像瘋子一樣的尖叫。
「楚局!找到了!快封鎖信號!」
「印記出現了!那是薪火大人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