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將的笑聲像幾千把生鏽的鋸條。
順著耳道,直接刮在人的腦漿上。
捂著耳朵沒用。
聲波帶著實質的精神污染。
前排幾百個離得近的低階覺醒者,鼻腔和耳孔里同時往外滲血。
有人跪在水泥地上,十指把自己的頭皮撓得稀爛。
翻著白眼,像離開水的魚一樣拼命抽搐。
「轟——!」
考場邊緣,紫黑色的半圓形結界外。
一團刺目的橘紅火球炸開。
連綿不斷的軍用高爆炸藥硬生生撕開了一道三米寬的口子。
結界邊緣閃著滋啦亂竄的靜電。
龍淵甩掉手裡燒剩半截的雪茄,端著一把重型爆彈槍。
第一個從裂口裡擠了進來。
楚紅葉跟在後面,戰靴踩在發燙的地面上。
兩人剛站穩。
身後的重裝合成師士兵像決堤的水,成百上千地湧入考場。
但所有人衝進來的第一秒,全都停住了步子。
呼吸卡在嗓子眼。
裡面是地獄。
碎玻璃、殘肢、斷成兩截的銀色戰鬥服。
滿地都是。
軍用裝甲車往前開,履帶里卷著半截帶血的校服,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開火!」
龍淵扯著嗓子大吼。
他扣住扳機,重型爆彈槍的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舌。
曳光彈連成一條刺眼的火鞭,掃向迎面撲來的獸潮。
機槍聲撕裂了天空。
人類軍隊和深淵魔物狠狠撞在一起。
幾頭地獄犬頂著彈雨往前沖。
子彈打在它們暗紅色的岩漿皮上,火星亂蹦,只崩下幾塊碎石皮。
一頭體型最大的一口咬住越野車的前保險槓。
兩噸重的車子在地上翻滾兩圈,砸進廢鐵堆。
車門變形,裡面的特種兵還沒爬出來,就被利爪連人帶座椅撕成兩半。
這是一台轉得飛快的絞肉機。
骨龍從半空俯衝下來,蒼白的骨翼刮過地面。
七八個端著步槍的士兵被攔腰斬斷。
血雨落下來,打在防風鏡上,又腥又粘。
「擒賊先擒王!」
賀振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老頭那件黑布大褂早碎成了掛在身上的破布條。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化作一團高溫烈火,拔地而起。
「老東西們,別藏私了!」
李校長踩著兩道風刃升空。
王校長雙手死死按在地上,十指摳進泥里。
一條十幾米長的岩石巨龍破土而出,咆哮著咬向半空中的大魔將。
五名S級巔峰的老校長,加上軍方四個高階少將。
九個人,從四個方向封死了大魔將的退路。
一時間。
雷電、火海、冰錐,鋪天蓋地砸在那身暗金色的鱗甲上。
強光刺得下方的士兵睜不開眼。
光芒散去。
風停了。
大魔將懸在原位,連退都沒退半步。
那層暗金色的厚重鱗甲上,連道劃痕都沒留下。
它偏過頭,盯著面前渾身冒火的賀振國。
六條粗壯的手臂猛地揮動。
燃燒著黑炎的斬骨刀在空中劃出殘影。
「當!」
震耳的金屬碰撞聲。
岩石巨龍被一刀從中間劈成兩截。
王校長雙膝一軟,一口老血噴在泥地上。
整個人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掉。
大魔將的另一把刀反手撩起。
黑炎瞬間吞噬了賀振國的火光。
「啊——」
老頭慘叫出聲,左邊肩膀的皮肉直接被燒乾。
白森森的鎖骨露了出來。
他翻滾著砸穿了一棟廢棄廠房的鐵皮屋頂。
半步超規格。
這是徹底的實力斷層。
在絕對的等級壓制下,S級巔峰也只是個稍微抗揍點的沙袋。
不到十秒鐘。
九個高階覺醒者,全被當成破爛一樣從天上砸進廢墟。
下方。
楚紅葉在防線最前面。
她一把拽住一個嚇傻的女生,把她往身後的防爆盾底下一塞。
「往三點鐘方向跑!別回頭!」
她一邊吼,一邊給手裡的突擊步槍換新彈匣。
彈匣剛推上去。
頭頂突然罩下一片黑影。
大魔將低頭,看向下方這群礙眼的螞蟻。
它隨便抬了抬最下面的一根手指。
指尖黑光一閃。
一道拇指粗的深淵死光,射向楚紅葉。
快得連殘影都沒有。
「噗嗤。」
沉悶的穿透聲。
楚紅葉身體猛地一僵,向前邁出的右腳懸在半空。
突擊步槍掉在水坑裡,濺起一片泥點。
她低下頭。
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腹部。
黑色作戰服破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邊緣的死氣正在滋滋地腐蝕皮肉。
沒有感覺。
痛覺還沒傳到大腦,力氣就被瞬間抽空。
楚紅葉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然後仰面栽倒進血泊里。
「楚局!」
旁邊幾個士兵紅著眼撲過來。
防線碎了。
高階覺醒者倒地,重火力武器被骨龍拆成廢鐵。
密密麻麻的低階魔獸踩著同類的屍體,湧進防線缺口。
一個滿臉硝煙的連長,扣下扳機。
步槍發出「咔噠」一聲空倉掛機的輕響。
沒子彈了。
他扔掉槍,拔出綁在小腿上的軍刺。
看著遠處踩著戰友屍體逼近的地獄犬,他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手腕一翻,軍刺橫在自己脖子上。
沒人能活。
每個人腦子裡都塞滿了這個念頭。
雲州,完了。
半空中。
大魔將似乎也對這場踩死螞蟻的遊戲失去了興致。
它發出刺耳的嘶吼。
六條手臂同時高舉向天。
黑炎向中心瘋狂匯聚、壓縮。
一顆暗物質能量球在刀尖上方成型。
起初只有籃球大小。
眨眼間,暴漲得像座小山丘。
周圍的光線被球體強行吸走。
考場徹底暗了下來,只剩那種壓抑到極點的紫黑色。
恐怖的能量波動盪開。
地面的碎石、殘骸、甚至幾具魔獸屍體。
全都脫離了重力,緩緩向上飄去。
只要這顆能量球砸下來。
不僅是黑水山脈。
半個雲州市都會在瞬間蒸發成虛無。
大魔將咧開長滿兩排尖牙的巨口。
手臂肌肉墳起,準備砸下最後一擊。
所有人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等待著最後的湮滅。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死寂里。
「唉。」
一聲嘆息。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
卻詭異地穿透了戰場的爆炸、魔獸的咆哮、風的撕扯。
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邊。
帶著一種剛睡醒被人一腳踹下床的煩躁。
透著濃濃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