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輪胎摩擦鐵軌,爆出一串刺耳的尖嘯。
車廂猛地往前一聳,總算在魔都虹橋站的月台上停穩了。
車門「滴——」地拉開。
外頭熱浪混著一股子鐵鏽味兒,直往冷氣開足的車廂里倒灌。
月台上早就圍了一圈全副武裝的特警。
防爆盾牌挨個排開,黑洞洞的槍管齊刷刷指著破碎的車窗。
帶隊的特警隊長咬著後槽牙,手心裡全攥著冷汗。
接到報警說墮神會的亡命徒劫車,帶的還是高爆液體炸彈,他連遺書都在腦子裡打好草稿了。
「裡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
隊長舉著大喇叭,嗓子眼都在劈叉。
結果話還沒喊完半句。
「別開槍!警察叔叔救命啊!」
那個長著蜥蜴尾巴的變異種,連滾帶爬地從車門縫裡擠了出來。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直接撲通一聲給特警隊長跪下了。
雙手死死抱住特警的戰術靴,哭得直打嗝。
「快!快拷我!給我上死刑都行!帶我走啊!」
他回頭瞥了一眼車廂裡頭,眼神驚恐得像見了鬼,渾身抖得跟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一樣。
後頭那個拿蛇皮袋的劫匪更利索。
自己從腰上解下鞋帶,把兩隻手腕死死捆在一起,撅著屁股往警車後備箱裡鑽。
生怕跑慢了半步,被車上那個把防彈玻璃當脆餅乾捏的活閻王給順手揚了。
特警隊長舉著喇叭僵在原地,滿臉茫然。
他當差十幾年,就沒見過搶著上警車的恐怖分子。
車廂角落裡。
裴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拽了拽那頂沾著紅燒牛肉麵湯汁的鴨舌帽,帽檐往下死死一壓。
左手拎起那個拉鏈壞了半截的舊帆布包。
膠底鞋踩過滿地還沒掃乾淨的玻璃粉末,發出「嘎吱嘎吱」的細響。
他拖著步子,打著哈欠,慢吞吞地擠出車門。
混在驚魂未定的乘客堆里,順著出站口的人流往外走。
魔都九月的天,太陽毒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裴燼出了地鐵口,空氣里全是汽車尾氣和悶熱的柏油味兒。
他順著導航走了兩條街。
剛轉過一個十字路口,腳步猛地剎住了。
前方幾百米外,極道學府那座高聳的白大理石校門,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條寬得誇張的紅地毯,從校門口一路鋪到了大馬路牙子上。
目測起碼鋪出去三公里。
紅毯兩邊,烏壓壓站滿了人。
男生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女生穿著短裙,個個腦門上全掛著汗珠。
保安拉著黃線在維持秩序。
半空中還飄著幾個大紅色的氫氣球。
氣球底下墜著兩條十幾米長的燙金橫幅。
左邊寫著:「熱烈歡迎國士無雙裴燼同學」。
右邊寫著:「異姓王駕臨極道,全校師生共沐榮光」。
校門口正中間。
老校長賀振國換了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
領口扣得死緊,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手裡還攥著個紅色的擴音大喇叭,正墊著腳尖往馬路這頭張望。
裴燼站得遠遠的,頭皮「嗡」地一下就炸開了。
腳趾頭在廉價運動鞋裡猛地蜷縮起來,差點把鞋墊摳出個洞。
「這老頭……腦子進水了吧。」
他嗓子眼發乾,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敲鑼打鼓,夾道歡迎?
這他媽比讓他在深淵裡活吃地獄犬還要命。
他本來就只想找個管飯的地兒窩著,這陣仗擺出來,以後還能不能消停睡個午覺了?
裴燼連半秒鐘都沒猶豫。
他一把拽住灰色衛衣的兜帽,猛地往腦袋上一罩。
整個人縮得像個過冬的刺蝟。
掉轉腳尖,貼著街邊的綠化帶,直接鑽進了一條髒兮兮的小胡同。
胡同里飄著股餿水發酵的酸臭味。
裴燼踩過一個沒蓋嚴實的下水道井蓋,鐵皮「哐當」響了一聲。
他繞著學校的外牆走了大半圈。
找著一處長滿爬山虎的生鏽鐵柵欄。
牆根底下還堆著幾輛缺胳膊少腿的共享單車。
裴燼把帆布包往牆頭上一扔。
雙手攀住鐵欄杆,鐵鏽渣子瞬間蹭了一手心,磨得直掉渣。
手臂肌肉微微一收。
整個人像只靈巧的野貓,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三米高的圍牆。
「啪嗒。」
輕巧地落在圍牆裡頭的灌木叢里。
校門外頭。
賀振國舉著喇叭,脖子都望酸了,也沒見著那個穿著病號服的身影。
旁邊教務處長擦著汗湊過來。
「校長,這高鐵都到站半個多鐘頭了,裴神是不是路上耽擱了?」
賀振國放下喇叭,捶了捶酸痛的老腰。
「接著等!他不來誰也不許散!」
老頭咬著牙,「好不容易從京大那幫老狐狸嘴裡搶下來的人,排場絕不能掉!」
此時的極道學府裡頭。
裴燼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拍掉褲腿上粘著的兩根枯草葉子。
他把帆布包重新拎在手裡。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小樹林,知了趴在樹幹上叫得撕心裂肺。
這學校大得離譜。
光看那幾棟連綿的教學樓,就跟個小型迷宮似的。
他根本分不清哪是東南西北。
肚子突然不爭氣地打起了退堂鼓。
「咕嚕嚕——」
腸子攪和在一起,餓得直泛酸水。
從早上在病房裡啃了個蘋果到現在,他連口水都沒沾過。
正琢磨著往哪走。
旁邊的小道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抱著摞厚書的男生匆匆忙忙走過來。
男生邊走邊低頭背著異能理論的公式,嘴裡念念有詞。
裴燼橫跨半步,正好擋在小道中間。
「哎,哥們。」
他拖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
眼鏡男生嚇了一跳,懷裡的書差點掉地上。
看著裴燼這身洗褪色的衛衣,還有那頂沾著不明油污的鴨舌帽。
心裡下意識把他當成了進來送外賣的閒雜人等。
「干……幹嘛?」
眼鏡男生往後縮了半步,語氣透著防備。
「這兒是高階理論區,外人不能隨便亂竄的。」
裴燼沒搭理他那點小心思。
抬手撓了撓耳朵後頭被蚊子咬出的一個紅包。
「不亂竄。問個路。」
他指了指帆布包,「新生宿舍樓往哪走?」
眼鏡男生狐疑地看了他兩眼。
「順著這條道走到頭,右拐那個紅磚樓就是。」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今天全校都在正門迎新,你咋從這兒冒出來了?」
「迷路了。」裴燼敷衍地回了一句。
他正準備提著包走,腳底剛邁出去半步,又猛地收了回來。
胃裡又是一陣響雷般的抽搐。
裴燼砸吧了一下嘴,轉頭盯著那個眼鏡男生。
眼神直勾勾的,看得男生心裡一陣發毛。
「那什麼……」
裴燼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你們這兒的食堂。」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乾癟的肚皮,語氣里透著股子理直氣壯的急切。
「就是那個校長說的,高階魔獸肉隨便吃……」
他頓了頓,咬字咬得很重。
「不用花錢那個食堂,門朝哪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