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級食堂的防爆玻璃門厚得像銀行金庫。
裴燼肩膀一頂,門縫剛擠開半條,強勁的冷氣夾著股濃郁的黑胡椒燉肉香,劈頭蓋臉撞進鼻腔。
胃裡那股子饑荒瞬間炸了。
腸子絞在一起直抽抽,酸水頂得他嗓子眼發苦。
他拖著膠底鞋,鞋底在打過蠟的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呲啦」的動靜。
這地方平時只有高階導師和大四大三的尖子生敢來。
周圍幾桌坐著的人,個個穿著筆挺的定製戰服,手裡拿著刀叉,細嚼慢咽。
裴燼這件領口快洗脫線的破衛衣,外加那雙死魚眼,往這兒一杵,活像個來要飯的。
打飯窗口前,蒸汽氤氳。
胖大媽戴著白口罩,手裡顛著個長柄大鐵勺。
她上下翻著眼皮,瞅著裴燼眼眶底下的烏青。
「同學,走錯門了吧?」
鐵勺在不鏽鋼菜盆沿上磕了兩下,噹啷響。
「這可是特級區,菜里摻了靈藥的。」
大媽撇撇嘴,眼神裡帶著點趕人的意思。
「全是高階凶獸肉,你這虛樣,吃一口血管都得崩了。」
裴燼眼皮都沒掀。
他手插進衛衣兜里摸了半天,摸出賀振國硬塞給他的那張純黑卡片。
指尖夾著,往刷卡機的感應區隨手一丟。
「滴——最高權限,用餐愉快。」
冰冷的機械女聲字正腔圓,在嘈雜的窗口前格外刺耳。
胖大媽手一哆嗦,半勺滾燙的肉湯直接灑回了鍋里。
眼珠子瞪得快掉進菜盆里了。
「那什麼……」
裴燼揉了揉癟下去的肚子,視線越過大媽的肩膀。
盯上了後廚角落裡那個用來洗大白菜的超大號不鏽鋼盆。
「拿那個裝。」
他舔了下發乾的嘴唇,手指頭隔著起霧的玻璃玻璃亂點。
「烤A級風狼腿,先來十根墊墊底。」
「那鍋地獄火牛排,別挑了,連湯帶肉全倒盆里。」
裴燼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了一下。
「還有那個什麼……深海魔魷骨湯,盛滿。」
他湊近了一點,隔著玻璃盯著大媽。
「阿姨,手別抖,多撈肉,我餓得冒酸水了。」
大媽結結巴巴,勺子舉在半空直晃蕩。
「這、這牛排是火屬性的,你一口氣吃這麼多,腸子會燒穿的……」
「裝就是了。」
裴燼打斷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燒不穿,我胃鐵打的。」
十分鐘後。
裴燼端著個足有五十斤重的「臉盆」,找了個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不鏽鋼盆往桌上一擱,「咚」的一聲悶響。
桌腿跟著晃了兩下。
周圍幾個大三的老生停下刀叉,像看怪物一樣盯著他。
裴燼根本沒工夫搭理別人的視線。
他抓起一根半臂長的風狼腿,張嘴就撕。
烤得焦脆的肉皮「咔嚓」裂開。
滾燙的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滴,砸在灰色的衛衣領口上,洇出一小圈油漬。
肉質粗糙,纖維硬得像鋼絲。
但在他的牙齒底下,跟啃爛菜葉子沒啥區別。
嚼兩下,連著軟骨直接咽下肚。
高階凶獸肉里蘊含的狂暴能量,一落進胃裡,瞬間炸開一團火。
換個普通的S級學生,這會兒早就渾身通紅、七竅流血了。
但裴燼連滴汗都沒出。
他骨髓深處那些在深淵裡消耗了一大半的龍血,這會兒活像是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
狂暴能量剛冒頭,就被龍血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瞬間碾碎、吸乾。
連個嗝都沒讓他打出來。
三碗牛排。
整鍋魔魷湯連骨頭帶肉倒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後廚里,早就亂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檔,轟轟轟地咆哮著。
主廚是個胳膊比普通人大腿還粗的火系覺醒者。
這會兒他光著膀子,渾身大汗淋漓,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快!六號桌又要了二十份魔熊心!」
主廚手裡的炒勺掄得快冒火星子了,扯著嗓門吼。
「我這鐵鍋都燒紅了!切肉的,動作快點!他吃得比我炒得還快!」
幾個幫廚累得手直發抖,菜刀切在砧板上亂沒節奏。
「老大,扛不住了啊!」
一個幫廚帶著哭腔喊。
「冷庫里備著給大四衝刺用的半個月凶獸儲備,讓他一個人啃空了一大半了!」
食堂外頭的冷氣還是十六度。
裴燼桌上的骨頭已經堆成了一座慘白的小山。
風狼的大腿骨、魔魷的粗硬軟骨,上面連一絲肉絲都沒剩下。
他端起比臉還大的湯碗,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最後一口混著紅油的骨湯灌進喉嚨。
裴燼放下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子空虛感,總算被填滿了。
龍血吃飽喝足,蟄伏回了骨頭縫裡,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犯困。
「嗝——」
他靠在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一小縷白色的熱氣順著嘴角飄出來,很快散在冷氣里。
他從桌上的塑料牙籤筒里抽出一根牙籤。
叼在嘴裡,百無聊賴地剔著後槽牙卡住的一根肉絲。
正琢磨著回宿舍睡個回籠覺。
「哐當。」
食堂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暗金色定製戰服的男生走了進來。
戰服上流轉著微弱的靈能光澤,一看就是砸了重金的高級貨。
腳底下的戰靴踩在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生梳著個油光水滑的背頭,鼻樑高挺。
身上還噴著股帶點薄荷味兒的昂貴古龍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打飯窗口前,屈起戴著藍寶石戒指的手指。
在玻璃上敲得篤篤響。
「老李!」
他衝著後廚的主廚喊,下巴揚得很高。
「我上禮拜預定的那五顆A級魔熊心呢?」
男生從兜里摸出一塊絲綢手帕,擦了擦額角根本不存在的汗。
「趕緊給我燉了,七分熟。下午我還要去重力室突破境界,耽誤了你賠不起。」
主廚拎著那把快燒變形的鐵鍋走過來。
滿臉的油汗,粗糙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隔著窗口,把腰彎了下去。
「那什麼……劉、劉少……」
主廚磕磕巴巴,舌頭直打結,「真沒法燉了。」
劉少眉頭一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沒法燉?食材壞了?」
他冷笑一聲,把絲綢手帕往檯面上一扔。
「那是老子花學分提前包圓的!整個後山就那麼幾頭魔熊,你跟我說沒法燉?」
「不、不是壞了。」
主廚咽了口唾沫,手裡的炒勺哆哆嗦嗦地抬起來。
隔著霧蒙蒙的玻璃,指了指角落裡那座骨頭山。
「那……那位剛來的同學。」
主廚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都快帶上哭腔了。
「他剛才說沒吃飽……把您那五顆熊心,連著咱們半個月的戰略儲備肉……」
他頓了一下,抹了把臉上的汗。
「全、全給造乾淨了,連點湯底都沒剩下。」
劉少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薄荷味的古龍水都壓不住他身上冒出來的火星子。
他轉過頭,順著主廚指的方向看過去。
角落裡。
裴燼正翹著二郎腿。
那件灰色的破衛衣領口上,還帶著剛才滴上去的狼腿油漬。
他眯著那雙熬得通紅的死魚眼,嘴裡叼著根牙籤。
正拿大拇指刮著下巴上的干皮,一副沒睡醒的死出。
怎麼看,都像是個混進極道學府來要飯的病秧子。
劉少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兩步跨過去,皮靴踩得地面嗵嗵震。
直接走到裴燼的桌前。
「砰!」
戴著寶石戒指的巴掌,狠狠拍在不鏽鋼餐桌上。
震得旁邊堆成山的骨頭嘩啦啦滾下來兩根,掉在裴燼的鞋尖上。
「你他媽算哪根蔥啊?」
劉少指著那座骨頭山,唾沫星子亂飛。
「穿得跟個收破爛的似的,也敢搶老子預定的熊心?」
裴燼眼皮慢慢撩起來一半。
他把嘴裡的牙籤吐在骨頭堆上,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你這人,說話就說話。」
他皺起眉頭,盯著自己衛衣袖子上不小心被震出來的幾滴湯汁。
他扯了扯袖口,語氣里透著股濃濃的起床氣和不耐煩。
「拍桌子幹嘛?這不鏽鋼的……」
裴燼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掃了劉少一眼。
「拍壞了,算你的還是算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