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爆玻璃門慢悠悠合攏,「吧嗒」一聲悶響。
外頭那股子烤柏油路的燥熱被徹底隔斷,特級食堂裡頭,只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呼呼」往外噴冷氣的動靜。
地上的劉少還在抽抽,嗓子眼被冒血的肉皮堵著。
發出的動靜就像個漏風的破風箱,「嗚嗚」的,直往人耳朵孔里鑽。
血腥味混著失禁的尿臊氣,順著大理石地磚的縫隙,慢吞吞地散開。
劉少帶進來的幾個跟班,這會兒總算回過魂了。
一個穿著名牌短袖的男生臉皮漲得紫紅,猛地操起旁邊的一把不鏽鋼摺疊椅。
「草!你們幾個大四的瘋了吧?敢拿鐵絲縫劉少的嘴——」
他舉著椅子,紅著眼就要往紅頭髮李哥的腦袋上砸。
「砰!」
李哥連異能都沒切。
他反手抄起桌上那個裝過牛排的厚瓷盤,結結實實拍在短袖男的側臉上。
白瓷碎成了十幾片,到處亂崩。
短袖男嘴裡噴出兩顆帶著血絲的槽牙,整個人打著旋兒栽進旁邊的泔水桶里。
剩菜湯濺了一地,那種混著泔水的酸臭味直衝天靈蓋。
「都他媽給我閉嘴!」
李哥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額頭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砸。
他一把揪住另外一個還想還手的跟班領口,膝蓋狠狠往上一頂。
「唔呃!」
跟班捂著胃,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外吐酸水。
旁邊的瘦高個也像瘋狗一樣撲上去,對著那幾個小弟就是一通亂踹。
皮鞋尖踹在肋骨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還打?還嫌命長是吧!」
瘦高個一邊踹一邊罵,眼淚花子在眼眶裡直打轉,聲音劈叉得厲害。
「老子這是在救你們的狗命!」
幾腳下去,那幾個跟班全趴在地上不吭聲了,捂著肚子直哼哼。
李哥大口倒騰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鬆開手,轉身蹲在劉少旁邊。
劉少眼白翻著,嘴唇上的鋼絲還在往外滲著血珠子,滴在光潔的地板上。
李哥伸手,避開那根發燙的鐵絲。
死死薅住劉少那件昂貴的定製戰服衣領,一把將他上半身拽了起來。
「聽著,你個沒腦子的蠢豬……」
李哥壓低了嗓門,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他湊到劉少耳邊,噴出的氣都在哆嗦。
「你以為,剛才走出去的,是個來要飯的病秧子?」
李哥扯著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上的肌肉直抽搐。
「昨天,黑水山脈那個考場……」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裡頭開了一道S級的深淵裂縫,知道吧?」
劉少眼底的痛苦滯了一下,換上了一絲茫然。
軍方封鎖了細節,但他這種財閥子弟,多少聽長輩提過一嘴裡頭出了大亂子。
「呵,軍方的新聞糊弄鬼呢。」
旁邊的瘦高個湊過來,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袖口沾了一片灰印子。
「我們幾個,當時就在深淵裡頭趴著。」
瘦高個指著食堂大門的方向,手指頭抖得像帕金森。
「就剛才那位爺,連異能都沒用。」
「一拳,就一拳!方圓一千米的高階地獄犬,連碰都沒碰到他的衣服角,直接被音爆氣浪壓成了血霧!」
他吸了吸鼻子,「漫天都是紅色的雨,淋了我們一身啊!」
劉少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
嘴唇上的鋼絲扯動了皮肉,他疼得直抽冷氣,但連掙扎都忘了,腿肚子一陣轉筋。
李哥接著往下說,聲音越來越虛,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度恐怖的畫面。
「還有那個什麼十米高的深淵王族大魔將……」
李哥比劃著名雙手,手心裡的冷汗反光。
「他單手,就一隻手!直接扣住那怪物的腦袋,像砸西瓜一樣砸進地里,活生生把心臟晶核給摳出來了!」
他拍了拍劉少僵硬的臉頰,拍得啪啪響。
「京城來的那個神子楚天驕,平時牛逼哄哄的,對吧?」
「人家昨天,被那位爺隨手摺的一根爛樹枝,抽得在天上轉了十幾圈。」
李哥深吸了一口混著尿味的空氣。
「後來,那位爺嗆了口灰,就稍微咳嗽了一聲。」
「楚天驕的S級雷風護盾,碎成了渣!人直接被氣浪震得五臟移位,現在還在ICU里插著管子靠呼吸機吊命呢!」
他咬著後槽牙,「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還敢去搶他的熊心?他沒把你塞進鍋里燉了,你就燒高香吧!」
劉少渾身開始過電一樣地打擺子,抖得牙關直撞。
褲襠里那灘黃水洇得更開了。
他是跋扈,但他不傻。
能一咳嗽震廢京城神子的人,碾死他真就跟捏死一隻綠頭蒼蠅沒區別。
李哥鬆開手,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幾個爛泥一樣的學弟,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老子把話撂這兒。」
他環顧了一圈食堂里探頭探腦的其他學生,刻意拔高了粗噶的嗓音。
「以後在極道學府,地下第一鐵律。」
「碰見那個掛著黑眼圈、穿著破舊衣服、走路慢吞吞像快咽氣的病秧子……」
李哥頓了一下,胸口起伏。
「所有人,都得給老子繞道走!」
「誰要是再不長眼去招惹他,連累了大家,老子先把他剁了餵後山的魔獸!」
……
另一邊。
新生宿舍三區,302室。
「阿嚏!」
裴燼推開木門,被屋裡揚起的灰塵嗆得打了個噴嚏。
他拿手背揉了揉發癢的鼻子。
「這屋子多久沒住人了,一股子發霉的樟腦丸味兒。」
他走到靠門的下鋪,一屁股砸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床架子年久失修,「吱呀」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
連個床墊都沒有,光禿禿的木板硌得他尾椎骨生疼。
「湊合吧,管飯就行。」
裴燼踢掉腳上的舊膠鞋,鞋底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聲。
他光著腳丫子,盤腿坐在床上。
從衛衣兜里摸出那隻屏幕右上角碎成蜘蛛網的破智慧型手機。
大拇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點開銀行APP。
屏幕轉了半天圈圈,才跳出餘額數字。
「個,十,百,千……」
裴燼盯著那個可憐巴巴的「2150.50」,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他伸手摳了摳後腦勺,指甲刮過頭皮沙沙響。
「嘖,這錢不經花啊。」
裴燼嘴裡碎碎念著,「小圓馬上也要開學軍訓了,後勤系那邊事兒多,得給她弄雙帶減震的特種戰術靴。」
他掰著手指頭,低聲算帳。
「防曬霜得買好的吧?那丫頭怕曬黑。還得買點高階護具,軍方配發的制式玩意兒太脆了,摔一跤能破皮。」
算來算去,兩千塊錢連個鞋底子都買不起。
裴燼嘆了口氣。
他把銀行APP關了,熟練地點開一個圖標是一把黑色匕首的隱藏軟體。
這是「鎮淵司暗網賞金內部版」,只有掛了號的獵人才有權限。
頁面剛刷出來。
最頂上就飄著一條鮮紅色的加急懸賞通告。
【S級加急:魔都遠郊廢棄防空洞,疑似墮神會魔都分部高層集會。】
【任務要求:剿滅或活捉。】
【賞金底數:八百萬人民幣。註:每活捉一名主教級人物,追加兩百萬。】
裴燼那雙原本半死不活的死魚眼。
在看到「八百萬」那幾個字的時候。
就像是通了高壓電的燈泡,「唰」地一下亮了。
瞳孔深處甚至閃過一抹危險的暗金色流光。
連呼吸都跟著順暢了不少,鼻翼微微翕動。
他盯著屏幕底下的地址定位,喉結上下滾了一圈,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哎喲,這可真是……」
裴燼咧開嘴角,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
他隨手把手機往床板上一扣,「啪」的一聲輕響。
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兩隻腳踩進破膠鞋的鞋後跟里,趿拉著。
「剛愁沒錢給丫頭買鞋呢。」
他走到門後,抓起掛在門把手上的那件破校服外套。
語氣里透著股子掩不住的散漫和愉悅。
「這就有人趕著趟,來給老子送零花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