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室內。
夏洛特望著那個被打開的木匣。
此刻,它正靜靜地擱在桌子上面。
其實早在最初看見這匣子時,她心中便隱隱生出幾分困惑,只是那時毫無線索,直到此刻才隱約有了猜測。
「請你將這個木匣鎖上。」夏洛特將鑰匙遞還給管理員:「然後再用鑰匙打開它。對你來說,這應該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不是嗎?」
管理員到底是負責這些事情,理應重複做過這些事情許多次了,絕對不可能會出現差錯。
薇薇安雖然不明白夏洛特為何要她這樣做,卻仍舊是乖乖照做。
想要違抗眼前這位小姐,對她而言實在太過困難,畢竟她並不像華生那般擁有著超越常人的武藝。
她接過鑰匙,隨後小心翼翼地將木匣鎖上,生怕哪個舉動引起對方不滿。
待木匣合攏,她將鑰匙插入鎖眼,輕輕轉動。
「咔嚓~」
然而,結果令薇薇安心中一驚。
任憑她如何用力,手中的鑰匙再也無法轉動分毫。
想要打開這個木匣,自然是成了痴人說夢。
她抽出鑰匙,心中忐忑地望向夏洛特。
她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她隱約覺得,這一定與華生拿走鑰匙後做的手腳有關。
「果然如此。」
夏洛特伸手指向鎖眼處。
這木匣上的鎖,並非霧都常見的方形鎖眼,而是一個光滑的黃銅圓環,正中是一個細小的圓孔。
「這是耶魯鎖,1870年傳入帝國。不同於常見的槓桿鎖,這是彈子鎖,對精密度要求更高,安全係數也更高,造價自然更昂貴。」
這理所當然,畢竟他們是政治鬥爭中的失敗者。
可偏偏在人身安全上,建造並負責維持庇護所的現貴族們卻是不惜花費重金,在房門以及存放房門鑰匙的木匣上做足功夫。
「是擔心失勢後,被昔日的敵人打擊報復嗎?」夏洛特輕聲呢喃。
或許,這也是現貴族們明明知曉西蒙死因蹊蹺,卻至今按兵不動的原因之一。
指使手下殺死西蒙·阿伯特的人,或許就在他們之中。
貿然行動,只會徒增麻煩,不如就當做這件事情從未發生過便好。
反正,庇護所只是他們為自己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留下的後手,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淪落到了那般境地,或許死亡也是種充滿痛苦的解脫。
「真是令人作嘔的勾心鬥角。」
夏洛特不喜歡這些。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而是直截了當地說:「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1890年的霧都,鎖匠業相當發達,許多普通市民也具備最基本的銼削技能。
雜貨鋪里甚至有「比特鑰匙」毛坯出售,因此想要製作一把足以以假亂真的鑰匙,實在算不上難事。
不少盜賊,正是利用這種方法偷換鑰匙作案。
正因如此,夏洛特剛才一眼便認出了木匣所用的鎖型。
「?」
薇薇安沒有說話,只是困惑地望著夏洛特。
如果不是她偽裝的身份是不能說話的啞巴,她真想仔細問問夏洛特究竟明白了什麼。
她現在只知道,自己手裡這柄被華生換過的鑰匙,是假的。
僅此而已。
「嗯,向你解釋的同時,也可以順帶梳理一下我的思路。」
夏洛特注意到管理員眼中的疑惑,忽然有些明白華生為什麼總是樂於向他人分享推理過程了。
這確實是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而且對案件分析也確實存在幫助。
她從整件事的起因開始說起。
醜聞信事件傳開,聖尤菲米亞庇護所陷入混亂之時,木匣中的鑰匙失竊了。
但那並非最初的起始。
真正的起始,是那個真正傳播醜聞信,殺死西蒙的人,首先替換了管理員手中的鑰匙。
管理員房間的大門總是敞開。
正因此,深夜時分,那人趁虛而入,偷走了管理員鑰匙。
可他清楚,當時並非動手的最佳時機。
如果管理員鑰匙失竊,定然會引發騷亂。
他必須想辦法將此事隱瞞下去。
於是,借著月色掩護,他嘗試復刻那把鑰匙。
但正如先前所說,彈子鎖對精密度要求遠高於槓桿鎖,所以他失敗了。
他只做出了一把看似相同,實則無法打開木匣的假鑰匙。
好在,用來暫時隱瞞「鑰匙失竊」這件事,已經足夠了。
他將真正的管理員鑰匙收好,把那柄有缺陷的假鑰匙放回原處。
但他也清楚,這件事情絕不可能永遠瞞下去。
管理員鑰匙雖然不常用,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派上用場。
於是他加緊製作醜聞信。
待整個庇護所徹底陷入混亂,他終於出手了。
他拿著偷來的管理員鑰匙,打開木匣,取走了西蒙·阿伯特的房門鑰匙。
但他沒有將木匣關上。
「這難道不是很奇怪嗎?」夏洛特目光炯炯:「明明把木匣合上,就能繼續隱瞞,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
薇薇安聽得一愣一愣。
其實她當時根本沒想那麼多。
心中同時懷著赴死的決意與求生的渴望,她做出來的事連自己都難以理解。
簡直像精神分裂般左右腦互搏。
「但請注意,」夏洛特繼續道:「你手中的管理員鑰匙是假的。若你什麼時候需要打開木匣,卻發現無法打開,那他的存在就會瞬間暴露。」
「可是……」
她望著管理員,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將木匣打開,並且不在上面留下任何破壞痕跡,讓人明白這木匣是用鑰匙打開的。那麼,手握管理員鑰匙的你,便是毫無疑問的兇手。」
「而他,便可以順利脫身。」
此刻,夏洛特發現了管理員鑰匙的端倪,明白了管理員是被栽贓陷害。
她絕不會讓那個真兇逃脫法律的懲罰!
或許最初,她心中尚且存在幾分猶豫。
若兇手真是那位與死去的「薇薇安·博蒙特」有關,為友人復仇的人,她不知道查明真相後該如何是好。
但現在,她心中只剩下決絕。
當兇手試圖栽贓陷害管理員這個無辜之人時,夏洛特便絕不會允許他逃脫法律制裁!
「?」
薇薇安滿臉茫然。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是被真正的兇手栽贓陷害的。
可是……她不就是那個真正的兇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