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塔坐落在城郊,距今已有千年歷史。
塔身通體由青灰色的磚石砌成,飛檐翹角帶著古老的制式,只是經年累月的風吹雨打,讓磚石表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縫隙里長出了細碎的雜草,遠遠望去,在沉沉的暮色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陰森森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門勁兒。
即便如此,它依舊是希望市有明確史料記載的最古老建築之一,早早就被列為了地標性古建築,平日裡還會有零星遊客趁著白天上山參觀。
可一到傍晚,山風穿過殘破的塔檐,發出嗚嗚的聲響,便沒人敢過來了,都說這塔不吉利,靠近了容易做噩夢。
楊歡迎坐在車裡,遠遠看見塔尖的輪廓時,心跳就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小時候,媽媽和外婆曾帶著她來過一次鎮魔塔。
那時候她才七八歲,懵懵懂懂的,只記得塔里黑乎乎的,空氣里有股發霉的塵土味,那些高大的石像瞪著眼睛,看得她後背發毛,回去之後連著做了好幾天噩夢。
長大以後,她繼承了密修者的身份,知道了家族守護千年的秘密,知道了塔底下鎮壓著的是何等凶戾的幽冥軍團,對這座塔的畏懼非但沒減,反倒更深了。
她總覺得那磚石縫隙里、塔檐陰影下,都藏著窺視的眼睛,稍不注意,就會有怪物從裡面跑出來。
可這陣子希望市怪事頻發,先是幽冥魔零星出沒,接著又憑空冒出來異能獸,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反常。
老話常說,要是倒霉事接二連三找上門,先得想想是不是祖墳風水出了問題。
對密修者家族而言,鎮魔塔就是根基,是所有封印的陣眼。
出了這麼多邪門事,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來這裡看看。
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山路兩旁的樹影重重疊疊,風一吹就簌簌作響,像有人跟在身後走路似的。
楊歡迎走在葉晏身側,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手裡緊緊攥著手機照亮,光柱在昏暗的山路上晃來晃去。
沒走多久,鎮魔塔的正門就出現在了眼前。
兩扇斑駁的石門上刻著古老的符文,銅環早已鏽跡斑斑,門楣上的牌匾字跡模糊,在夜色里格外沉鬱。
「我媽媽以前跟我說過,塔裡面的古衣、風鈴,還有這些石像,都是鎮壓幽冥魔的關鍵。」
楊歡迎跟在葉晏身後,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密修者代代相傳,只要塔內三件聖物完好,封印就不會出問題。」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只是我上次來的時候發現,那件古衣已經不見了。沒過多久,幽冥魔也陸續出現了,我一直懷疑,封印鬆動,就是從古衣消失開始的。」
葉晏沒說話,伸手握住了門上的銅環。
冰涼的鏽跡蹭在指尖,他微微用力,沉重的石門發出 「吱呀 ——」 一聲刺耳的長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突兀,驚飛了檐下棲息的幾隻夜鳥。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鎮魔塔。
門內的空氣撲面而來,混著塵土、朽木和一種極淡的、幽冥能量特有的冷冽氣息。
葉晏抬眼掃過塔內的結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只有他自己懂的笑意。
三位修者的祖先竟然能把那麼大的一艘飛船偽裝成鎮魔塔,簡直是超人啊。
塔內的空間乍一看並不大,圓形的廳室,石壁上鑿著古老的紋路,是阿瑞斯的封印陣文。四周環繞矗立著二十三尊幽冥魔雕像,和真人一般大小,姿態各異,有的舉著兵器,有的面露兇相,雕刻得栩栩如生。
千年的塵埃落在雕像的肩頭上,讓它們看起來更添了幾分陰森。
楊歡迎跟在後面走進來,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一尊尊雕像,只覺得後背發涼。
明明都是沒有生命的石頭,可她總感覺每一尊雕像的眼睛都在動,都在死死盯著她看,冰冷的、帶著惡意的視線落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手都有點抖。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攥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葉晏的手掌寬大幹燥,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沒回頭,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就只是自然地牽著她,腳步沉穩地往前走了兩步。
「別怕。」 他聲音很低,在空曠的塔裡帶著淡淡的回音,「只是石頭而已。」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楊歡迎懸著的心才稍稍鎮定下來。
她悄悄往葉晏身邊又靠了靠,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小聲 「嗯」 了一聲,臉上有點發燙,好在塔里光線暗,看不真切。
「古籍里記載,千年之前,一共有二十六名幽冥魔來到藍白星,和鎧甲小隊在這裡展開決戰。」
楊歡迎定了定神,一邊慢慢往前走,數著雕像的數量,一邊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說給葉晏聽,「最後大戰結束,二十三個幽冥魔被徹底封印,做成了這些雕像,鎮壓在塔內。還有三個幽冥魔不知所蹤,古籍里也沒有明確記載,只說下落不明。」
她說得認真,卻沒注意到身側的葉晏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畢竟,他就是那三個 「不知所蹤」 的幽冥魔之一。
當年決戰到最後關頭,路法見大勢已去,拼著最後的能量,用空間傳送將他送離了戰場,讓他蟄伏待機。
路法自己則數據化藏進了那件古衣里,還有庫拉,鑽入了的藏修者體內,以寄生的方式代代傳承,躲了整整一千年。
楊歡迎自然不知道這些秘辛。
她沿著雕像一排排看過去,仔細檢查每一尊的狀態,想看看有沒有封印鬆動的跡象。
走到靠近牆角的一尊雕像前時,她腳步猛地頓住,手電筒的光柱穩穩停了上去。
那是巴約比的雕像,青灰色的石面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從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的。
裂紋不算深,卻格外刺眼,分外突兀。
「怎麼會這樣……」 楊歡迎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裂紋,石屑簌簌往下掉,她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沉了下去,「上次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難道封印真的在慢慢鬆動?」
她一下子就慌了。
聯想到今天突然出現的異能獸,她心裡更亂了。
和滿心焦慮的楊歡迎不同,葉晏的注意力從進門起,就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搜尋著塔內的各個角落。
他來鎮魔塔,可不只是為了陪楊歡迎。
庚伮金剛杵,阿瑞斯的鎮星之寶,當年封印之戰後,就被藏在了這鎮魔塔的深處。
他早就想過來取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免得打草驚蛇。
他的目光掃過牆壁上的符文,又落在地面中央的圓形凹槽上,心裡很快就有了數。
開啟藏寶庫的機關鑰匙,歷來由術修者一脈掌管。
但鑰匙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有固然方便,沒有也沒關係。
凡人打造的機關而已,大不了一拳砸碎了事。以他現在的意能強度,費不了多少力氣。
只不過現在楊歡迎在身邊,不好做得太顯眼,免得嚇到這姑娘。
庚伮金剛杵,他志在必得。
只是不急,有的是時間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