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鐵板燒。
吳剛、徐霆飛、李昊天三人各占了一張桌子，相互離得老遠，誰也不看誰，都垂著眼自顧自發呆。
暖黃色的吊燈懸在頭頂，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瓷磚地上，涇渭分明。
葉晏坐在楊歡迎身邊的位置，姿態閒散，指尖撥弄著桌上乾淨的白瓷餐盤，瓷盤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他全程沒說話，像個局外人，卻又清清楚楚地感知著屋裡所有的情緒起伏。
相比於三個年輕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彆扭勁兒，他倒顯得氣定神閒，仿佛這場興師問罪和他沒半點關係。
楊歡迎坐在主位，眼眶還紅著，鼻尖也泛著淡粉，顯然是剛哭過沒多久。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翻湧的委屈與火氣，目光冷冷地掃過面前三個各懷心思的召喚人，聲音帶著點剛哭過的沙啞，卻繃得很緊：「你們三個，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話音落下，店裡更安靜了，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有什麼好說的？」
徐霆飛率先抬了眼，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發出輕響。
他抬著下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大少爺的驕矜勁兒寫在臉上，「那個叫什麼異能獸的怪物，不是已經被葉晏解決了嗎？人也救了，事也了了，大晚上把我們都叫回來，就為了興師問罪？」
在他看來，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有葉晏在，連幽冥魔都掀不起風浪，區區一隻異能獸，犯得著把三個人都火急火燎地召回來？他手裡還壓著新遊戲的上線方案，明天就要給總監匯報，本來還想今晚加班改完，這下全耽誤了。
「徐霆飛！」
楊歡迎猛地一拍桌子，掌心拍在木質桌面上，發出 「砰」 的一聲悶響，桌上的玻璃杯都震了震。
她本來就壓著火氣，被徐霆飛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激，火氣瞬間就上來了，眼眶紅得更厲害，「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身份？」 徐霆飛嗤笑一聲，靠回椅背上，掰著手指慢悠悠地數，「富二代，花花公子，萬人迷，外加未來的商業天才？怎麼，這些還不夠？」
他故意說得吊兒郎當，一半是賭氣，一半是真沒把鎧甲召喚人這個身份當回事。
在他眼裡，鎧甲更像個厲害的道具，能用，但沒必要當成人生使命。
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想做的事業，憑什麼要被一個千年前的契約綁死？
「你是飛影鎧甲的召喚人！」
楊歡迎氣得聲音都在抖，指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使命是守護這座城市，守護這裡的人，不是讓你天天泡在公司里加班、把正事拋在腦後！今天火車站出事的時候，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接了嗎？真要是出了大事，等你開完會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她越說越激動，轉頭又看向吳剛，聲音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還有你，小剛！你是金剛鎧甲的召喚人！怪獸當街傷人的時候，你在打遊戲比賽，連手機鈴聲都聽不見！」
吳剛被說得一縮脖子，腦袋埋得更低了，手指摳得更用力，嘴裡小聲嘟囔：「俺也不知道會出事嘛…… 遊戲廳太吵了，真沒聽見鈴聲…… 下次俺一定把鈴聲開到最大……」
楊歡迎沒理他的辯解，又把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李昊天，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鄭重：「小天，你也是刑天鎧甲的召喚人。你們三個，身上都背著千年前傳下來的使命，不能像小孩子一樣任性。危機來了，不是你躲開，它就不存在的。」
她是真的急了。
今天親眼看到異能獸當街傷人，看到普通民眾驚慌失措的樣子，她比誰都清楚，危機不是遠在天邊的傳說，而是近在眼前的現實。
三個召喚人現在這個狀態，根本就是一盤散沙，怎麼扛？
「使命這種東西，只有自己打心底接受了，才叫使命。」
一直沉默的李昊天忽然開了口。
他聲音不高，語速很慢，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他抬起眼，看向楊歡迎，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愧疚，只有一種早已決定好的釋然。
說著，伸手拉開背包拉鏈，從裡面拿出刑天鎧甲的召喚器，輕輕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裡。
「別人硬塞過來的，那不叫使命，叫枷鎖。」
李昊天的語氣很淡，卻字字清晰。
如今幸福快遞的生意慢慢步入正軌，每天接單、送貨，看著收件人拿到包裹時的笑臉，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就很好。
平平淡淡，安安穩穩，不用擔驚受怕，不用面對打打殺殺，不用再經歷一次身邊的人突然消失的痛苦。
他想要的只是一份看得見摸得著的幸福生活而已。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只想好好過我的日子。」 他看著楊歡迎，認真地問，「那個鎧甲契約，到底要怎麼解除，還請你告訴我。」
「切，裝模作樣。」
徐霆飛見狀，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他早就看不慣李昊天這副深沉寡言的樣子，好像全世界就他最特別、最有苦衷似的。
不就是個鎧甲召喚人的身份，至於擺出這麼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裝給誰看呢。
刺耳的嘲諷落在耳朵里，李昊天卻像沒聽見一樣，連眼神都沒動一下。他懶得跟徐霆飛爭辯，也沒什麼好爭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旁人怎麼看，根本不重要。
他收回目光，伸手拎起腳邊的背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就往門口走。背影挺直，沒有半分猶豫。
「等等。」
一直沒出聲的葉晏忽然開了口。
他伸手，指尖碰到桌上的刑天召喚器，輕輕一勾就拿了起來。
金屬外殼微涼，入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屬於阿瑞斯鎧甲的能量波動順著指尖傳了過來。
他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與其糾結無法改變的過去，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麼守護未來，不是嗎？」
這句話輕飄飄的，落在李昊天耳朵里，卻像一道驚雷，讓他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一僵，握著背包帶的手指驟然收緊。
逃避的根源是什麼，他自己最清楚。
小時候，就是因為拿到了刑天召喚器，父母才會突然離開，違背了陪他長大的承諾，從此杳無音信。
他一直覺得，是鎧甲、是使命，奪走了他本該擁有的幸福。
所以他怕，怕一旦接受了這個身份，現在擁有的安穩生活，又會像當年一樣，說沒就沒了。
葉晏的話，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他藏在最深處的心思。
李昊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這召喚器，我先替你保管著。」 葉晏轉著手裡的召喚器，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直面它了，再來找我拿。」
他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另有盤算。
歸還？哪有那麼容易。
現在他麾下那幾個幽冥軍團的傢伙，正缺趁手的鎧甲護體。
四元素鎧甲本來就不夠分，眼下還在抓緊趕工造特魯鎧甲，人手一套遙遙無期。
刑天鎧甲主動送上門來，簡直是羊入虎口，哪有再還回去的道理。
當然，這些話，他只會在心裡想想，面上半點不露。
楊歡迎張了張嘴，本來還想再勸李昊天幾句。
可話到嘴邊，看著李昊天僵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葉晏從容的側臉，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深深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像泄了氣的皮球，疲憊又無力。
她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召喚人心不甘情不願，就算勉強穿上鎧甲，也發揮不出真正的力量。
逼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罷了，慢慢來，總有一天他會想通的。
屋裡沉默了幾秒，氣氛有點僵。
徐霆飛看看李昊天的背影，又看看楊歡迎泛紅的眼眶，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也散了大半。
他向來不是個喜歡跟小姑娘慪氣的人，更何況葉晏還坐在旁邊，他現在好歹是盛宴科技的員工，頂頭上司在這兒，總不能太不給面子。
他輕咳了一聲，坐直了身子，語氣收斂了幾分，對著楊歡迎正色道：「行了，我保證，下次再有異能獸或者幽冥魔出現，我一定第一時間趕往現場，絕不耽誤，行了吧？打擊黑暗，守護城市，義不容辭。」
他說得一本正經，還抬手比了個保證的手勢，少了幾分吊兒郎當，多了點認真。
「俺也一樣！俺也一樣！」
吳剛見台階就下，連忙舉起手，跟著大聲附和，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他說得信誓旦旦，一臉誠懇。
楊歡迎看著這兩人一個打圓場一個忙附和，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聲音軟了下來：「但願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