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青山化作的魔牛歐克瑟低吼一聲,周身翻湧著深紫色的狂暴能量,雙腿猛地蹬踏地面。
堅硬的大理石地磚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帶著呼嘯的勁風,徑直朝著對面的丑魔比克衝撞過去。
酒氣與暴戾的情緒攪在一起,徹底點燃了二代喪暴病毒的凶性。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被嘲諷的憤怒、身份崩塌的不甘,還有無處宣洩的荒謬感,全都化作了最純粹的破壞欲。
沉重的腳步聲震得整個酒吧都微微發顫,散落的玻璃渣子跟著地面的震動簌簌跳動。
李子臉上的戲謔還沒來得及收住,就看見黑影撲面而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抬手去擋,可魔牛歐克瑟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料。
兩隻粗壯的手掌死死攥住了他的雙臂,巨大的力道像鐵鉗一樣箍得他骨骼生疼,根本掙脫不開。
「唔 ——!」
丑魔比克悶哼一聲,雙腳在地面摩擦出兩道深深的劃痕,身不由己地向後倒飛出去。
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木質吧檯邊緣,「咔嚓」 一聲脆響,厚實的吧檯板直接被撞得碎裂塌陷。
他的身軀去勢不減,連帶著整個吧檯一起向後撞去,狠狠砸在了後方的酒柜上。
「嘩啦 ——!」
整面牆的酒櫃瞬間被撞得四分五裂。
上百瓶各式各樣的洋酒、紅酒、烈酒從架子上滾落下來,玻璃瓶接二連三地砸在地面上,碎裂聲此起彼伏。
琥珀色的威士忌、深紅色的葡萄酒、透明的伏特加混在一起,酒液濺得到處都是,濃郁的酒香混合著玻璃碎屑的冷意,瞬間瀰漫了整個酒吧。
酒水順著吧檯的縫隙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五顏六色的水窪,倒映著昏暗的燈光,狼藉不堪。
「還有點力氣啊……」
李子嵌在破碎的酒櫃木板里,心裡暗叫一聲不好,顯然沒料到二代病毒加持下的馬青山,力量居然強到這種地步。
嘴上卻半點不軟,依舊帶著慣有的嘲諷腔調。
趁著馬青山收力的間隙,他猛地屈膝,膝蓋狠狠頂向對方的小腹,同時雙腳蹬在酒櫃殘骸上,全力一腳踹了出去。
「嘭」 的一聲悶響,馬青山胸口結結實實挨了一腳,龐大的身軀向後退了三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震。可他只是晃了晃肩膀,便穩穩站住了身形,連呼吸都沒怎麼亂。
這點攻擊,對他來說幾乎和撓痒痒沒區別。
李子見狀,眼神微微一沉。
徒手打肯定是打不過了。
他手腕一翻,暗綠色的能量在掌心快速凝聚,伴隨著齒輪轉動的咔咔聲,一把造型怪異的武器憑空浮現。
鋸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鋒利的鋸齒高速轉動著,發出刺耳的嗡鳴,正是他的專屬武器魔術鋸。
「別以為力氣大就能贏。」
李子握緊魔術鋸,縱身從酒櫃殘骸里跳出來,鋸齒橫揮,帶著切割空氣的銳響,朝著馬青山的脖頸斜劈過去。
馬青山眼神一凜,沒有半分躲閃的意思。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病毒能量正隨著情緒起伏不斷翻湧,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從四肢百骸里湧出來。
這種感覺很陌生,和召喚鎧甲時截然不同,鎧甲是外力加持,而這份力量,是從他骨頭縫裡長出來的,是屬於他自己的。
念頭閃過的同時,他抬手向前一握。
深紫色的暗影能量在掌心匯聚、延展,順著手臂快速凝結成型。
劍柄先浮現,緊接著是寬厚的劍刃,劍身纏繞著暗色的能量紋路,透著一股狂暴的破壞力。不過眨眼功夫,一柄造型猙獰的暗黑魔劍便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鐺 ——!」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火花四濺。
暗黑魔劍穩穩架住了魔術鋸的劈砍,鋸齒在劍身上瘋狂摩擦,濺起一連串火星,卻連半分痕跡都沒能留下。
馬青山手腕猛地發力,劍身一橫,直接盪開了李子的武器。
不等對方變招,他踏步上前,劍隨身走,一招快過一招,劈、砍、掃、刺,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
他以前練的是鎧甲格鬥術,招式端正大氣,如今配上歐克瑟的怪力和暗黑魔劍的厚重,反倒生出了另一種蠻橫的壓迫感。
李子只能咬牙硬接,魔術鋸翻飛格擋,可每擋一下,手臂就麻一分,虎口震得生疼。
他的力量本就不占優勢,面對火力全開的馬青山,幾個回合下來就左支右絀,破綻百出。
「就這點本事?」
馬青山冷哼一聲,聲音粗啞,帶著歐克瑟特有的低沉共鳴。他看準一個破綻,側身避開鋸刃,同時反手一劍橫掃,重重拍在了李子的胸口。
「噗 ——!」
丑魔比克發出一聲痛呼,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地面上,滑出去老遠,撞翻了兩張散座桌椅。
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胸口劇痛,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只能半跪在地,大口喘著氣。
馬青山緩步走到他面前,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舉起暗黑魔劍,鋒利的劍尖穩穩停在了李子的咽喉前,只差分毫就能刺穿對方的喉嚨。
紫色的能量順著劍刃緩緩流轉,壓迫感十足。
「還有什麼遺言,說。」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勝利者的居高臨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揮出這一劍的時候,心裡有多複雜。
贏了,可贏的是另一個歐克瑟;他用歐克瑟的力量打贏了架,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李子卻笑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刃,非但不怕,反倒露出了一抹陰惻惻的笑意。
周身綠光一閃,便解除了歐克瑟形態,重新變回了人類模樣。
他仰著頭,嘴角帶著血,笑得格外欠揍:「馬公子,這份力量,如何啊?」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馬青山劍身微顫,繼續慢悠悠地開口:「鎧甲不過是身外之物,借別人的東西威風,算什麼本事。可歐克瑟的力量,完全屬於你自己。」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馬青山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猛地一怔,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剛才的戰鬥。
從衝撞、格擋到揮劍,每一次發力都順暢無比,力量源源不斷。
以前他對付普通的低階歐克瑟,還要講究招式、卡準時機,可剛才對付李子,幾乎是壓著打。
那些曾經讓他頭疼的歐克瑟,和現在的自己比起來,簡直像豆腐渣一樣不堪一擊。
這就是二代喪暴病毒的力量?
強得超出他的想像。
暗黑魔劍從指尖緩緩消散,化作點點紫光融入空氣。
馬青山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寬大的手掌上還殘留著異化後的紋路,能量在血管里緩緩流動,溫熱又充滿力量。
他心裡某個地方,悄悄鬆動了。
如果…… 如果歐克瑟的力量真的這麼強,如果他能掌控這份力量,那是不是……
不行。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歐克瑟是怪物,是城市的敵人,他是鎧甲召喚人,怎麼能認同怪物的力量?
可鎧甲呢?鎧甲已經被葉晏拿走了,他現在連召喚器都摸不到。他引以為傲的身份,早就名存實亡了。
兩種念頭在腦子裡反覆拉扯,馬青山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動,眼神里滿是掙扎。
「馬公子,我這次過來,不是找你麻煩的。」
李子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卻依舊帶著算計。
他看準了馬青山的動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我是受我老闆所託,專程來找你的。」
「你老闆?」
馬青山猛地回神,壓下翻湧的思緒,重新抬起眼,眼神冷了幾分。
他解除了歐克瑟形態,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沾著酒漬和灰塵,卻依舊梗著脖子,帶著大少爺的傲氣,冷哼一聲:「李笑愁嗎?他派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哈哈哈哈 ——!」
李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胸口的傷都顧不上了。
「李笑愁算個屁?」 他笑夠了,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神裡帶著幾分倨傲,又帶著幾分對葉晏的敬畏,「我老闆,是葉晏。天天好集團真正的大股東。李笑愁?不過是給我老闆打工的嘍囉罷了。」
「葉晏?」
馬青山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傲氣瞬間僵住。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投進他心裡,瞬間攪起千層浪。
他當然記得葉晏。
就是這個人,幾句話就調走了四套元素鎧甲。
他從柯國龍親選的首席召喚人,變成了空有頭銜、碰不到鎧甲的閒人。
一想到這件事,他心裡就又氣又堵,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葉晏找他做什麼?看他變成歐克瑟的狼狽樣子?還是想進一步羞辱他?
「他找我做什麼?」 馬青山繃著臉,語氣硬邦邦的,可心裡卻莫名升起一絲好奇。
「老闆惜才。」 李子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十足的蠱惑力,「他說,馬公子天資卓絕,一身好武藝,又是鎧甲召喚人的好苗子,就這麼自暴自棄、爛在酒吧里,太可惜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馬青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如馬公子跟著我們一起干。憑你的本事,再加上老闆給的資源,將來創下一份舉世矚目的大業,不比窩在這裡喝酒買醉強?」
馬青山沒說話,只是抿著唇,眼神閃爍。
他當然不甘心爛在這裡。可讓他歸順葉晏,歸順歐克瑟陣營?這等於徹底否定了他以前所有的堅持,他拉不下這個臉。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李子話鋒一轉,拋出了最致命的誘餌。
「當然,我知道馬公子現在還不願意接受歐克瑟的身份。」 他語氣輕鬆,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老闆說了,只要馬公子願意歸順,好好做事,哪怕不用疫苗,他也能幫你消除喪暴病毒。到時候,你還是那個受人尊敬的鎧甲召喚人。」
「…… 什麼?」
馬青山的呼吸驟然一滯。
解除病毒?
還能變回正常人?還能重新做鎧甲召喚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雙手微微顫抖,眼底是壓抑不住的震驚與渴望。
這幾天壓在他心頭的巨石,仿佛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他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永遠變成自己最看不起的怪物,怕的是再也碰不到鎧甲,怕的是一輩子都活在這份屈辱里。
如果葉晏真的能幫他解除病毒……
「葉晏…… 他在哪?」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連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里的抗拒已經淡了大半,只剩下迫切的求證。
李子見狀,心裡瞭然。
成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名片,指尖夾著遞了過去。
名片設計簡約,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低調卻透著分量。
「希望市。」 李子笑著說,「那邊現在可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