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市人民醫院，
徐霆飛，吳剛和清自在的病房從雙人間換成了四人間。
三張病床上各躺了一個人，最裡面靠窗的是清自在，背靠枕頭半坐著，左胳膊還纏著繃帶，臉色還有點蒼白，只是此刻臉黑得像鍋底，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牆上掛著的液晶電視。
中間床上的吳剛半靠著，左胳膊用三角巾吊在胸前。
靠門口的床上，徐霆飛斜靠在床頭，手裡死死攥著電視遙控器。
第四張病床空著，楊歡迎坐在床沿上，正把帶來的三個保溫桶一個個打開，飯盒依次擺在中間的移動餐桌上。
電視裡還在循環播放傍晚的特別新聞，畫面一切，正好切到記者採訪清自在的片段。
鏡頭裡，清自在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乾涸的血跡，被醫護人員推著走。
女記者蹲在旁邊，話筒快懟到他臉上，語氣滿是 「我懂你」 的動容。
畫面里的清自在張了張嘴，話都沒說出口，就被記者搶過了話頭，一通慷慨陳詞的升華，把他塑造成了 「被英雄眷顧的幸運市民」。
而病房裡的清自在，看著屏幕上自己狼狽的樣子，嘴角抽了又抽，整個人都僵在那裡，搭在被子上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社死。
太社死了。
這要是讓老家的長輩看見，臉都要丟到姥姥家了。
清自在的世界觀，從下午巴爾格姆站在他身前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在崩塌的邊緣。
到現在新聞全網發酵，崩得連渣都不剩了。
「噗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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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徐霆飛先憋不住笑出了聲。
他晃了晃手裡的遙控器，故意把音量又調大了一格，側頭看向清自在，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連後背的疼都像是輕了幾分。
「阿清，真沒想到你還上電視了，全國人民都看著呢，名氣比你之前大多了吧？」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忘了自己昨天也被人揍得昏迷過去，丟人的程度其實半斤八兩。
清自在沒說話，只是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生無可戀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靈魂已經出竅，懶得反駁。
「哎？不對啊！」
吳剛盯著電視裡正好切到的巴爾格姆特寫。
腦袋上斜斜的彎角，化成灰他都認得。
他伸手指著電視，對楊歡迎道：「歡迎！你看！那倆幽冥魔里高的那個，俺跟小飛見過！就是他！下午在停車場，就是這傢伙把小飛揍得滿地找牙！」
「什麼叫揍我？」
徐霆飛立刻反駁，臉有點掛不住，
「沒錯，就是這傢伙。化成灰我都忘不了他。」
一想到那場戰鬥，徐霆飛就一股屈辱感往上涌。
被巴爾格姆來了一波老叟戲頑童的教學局，徐霆飛覺得這簡直是職業生涯的奇恥大辱。
楊歡迎正拿起勺子想給清自在盛粥，聽到這話，手頓了頓。
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
她猶豫了一下，勺子放在粥里攪了攪，眼神瞟了瞟兩人，又看了看電視上的巴爾格姆，心裡天人交戰。
說還是不說？
本來這事吧，葉晏沒提，楊歡迎也沒好意思提，可看著他倆現在這副咬牙切齒的樣子，明顯是把巴爾格姆他們恨上了。
這萬一等傷好了，憋著勁去找人報仇，再捅出大婁子，那才麻煩。
而且本來就是他倆不對在先。
思量再三，楊歡迎把勺子往粥碗裡一放，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個…… 有件事，我還是跟你們說了吧。」
她抬頭看向徐霆飛和吳剛，語氣帶著點不自然，還有點心虛。
「其實在地下停車場，那三個打你們的幽冥魔…… 是我和葉晏叫過去的。」
話音落下，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電視裡還在傳來記者激動的聲音，可三人都像是沒聽見。
徐霆飛愣了兩秒，像是沒聽清似的，眨了眨眼：「啊？你說啥？」
「你讓幽冥魔打我們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楊歡迎，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吳剛更直接，嘴裡那塊牛肉還沒咽下去，就那麼僵在原地，鼓著腮幫子，瞪圓了眼睛看著楊歡迎，呆滯得像個木雕。
愣了好半天，他才使勁把牛肉咽下去，往前湊了湊，一臉不敢置信：「老大！你開什麼玩笑啊！俺到底哪惹你了，你叫幽冥魔來打俺？」
太過分了吧！
打不過也就算了，合著是自己人叫來的？
楊歡迎看著他倆震驚的樣子，「啪」 地一下把飯盒往桌上一放，叉著腰就瞪了回去。
「誰讓你們倆沒事找事，在醫院地下停車場用鎧甲打架？！」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點生氣，
「我本來是想讓葉晏過去收拾你們的。」
楊歡迎頓了頓，語氣軟了點，
「但葉晏擔心把你們打的東一塊西一塊的，所以才叫了三個手下去勸架。」
說是勸架，其實就是揍一頓讓他倆冷靜冷靜。
這話楊歡迎沒直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徐霆飛：「……」
吳剛：「……」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後怕。
葉晏親自來？
別開玩笑了！
在他面前，他們倆加起來都不夠看，跟路上的減速帶沒什麼區別，一腳一個的事兒。
尤其是徐霆飛，他可是親眼見過葉晏召喚修羅鎧甲的樣子。
當時惡金那麼囂張，結果葉晏過來一腳就給踩死了。
這要是葉晏親自過來揍他們倆，只怕現在他倆不是躺在普通病房，是直接進 ICU 搶救了，說不定還得下病危通知書。
跟那比起來，被巴爾格姆他們揍一頓，雖然丟人，雖然疼，但好歹都是皮肉傷，沒傷筋動骨，也沒落下病根。
這麼一想…… 好像還賺了？
兩人瞬間就蔫了，剛才的氣勢、屈辱、氣憤，煙消雲散。
「哎呀！」
徐霆飛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連忙拿起面前的飯盒，拿起叉子叉了一大塊牛排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說：「這牛肉真好吃！歡迎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就是就是！」
吳剛連忙跟上助攻，也大口扒拉飯，嘴裡塞得滿滿的，說話都嗚嚕嗚嚕的，
「多虧了有老大！不然我們怎麼能吃上這麼好吃的病號飯啊！醫院那飯跟豬食似的，哪能跟老大比！」
倆人一唱一和，拼命轉移話題，努力把剛才的事揭過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生怕楊歡迎再提這茬，更怕她再把葉晏搬出來。
楊歡迎看著他倆秒慫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瞪了他們一眼，也沒再繼續數落。
「行了行了，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拿起勺子，給清自在盛了碗粥，遞到他手邊。
清自在接過粥，還是一臉生無可戀，慢慢舀著粥往嘴裡送，味同嚼蠟。
社死的傷害，果然比內傷還疼，他現在巴不得自己被幽冥魔揍一頓，只要能把那段新聞採訪給刪除了。
楊歡迎重新坐回床邊，目光不自覺又飄回電視上。
畫面里，巴爾格姆和巴庫魯被記者團團圍住。
這兩個幽冥魔，到底是湊巧出現的，
還是葉晏特意派來的呢？
等回去找時間得好好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