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6號。
京城經濟開發區儀康口罩廠。
宋建國再次帶人坐在了周總的辦公室時，兩人已經沒有了前幾天第一次見面時的尷尬。
周總更是滿臉堆笑的握著宋建國的手，使勁搖晃著。
「宋總，你看這不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麼？
你們既然是真心想收購我們工廠，怎麼不早點說，上次我還以為你是跟我鬧著玩呢！」
周總的話讓宋建國嘴角一歪，牽扯到了上次被周總一記左勾拳打到的臉頰上，這讓他的表情變的有些不夠自然。
「玩笑?
我一分鐘幾十萬上下，你以為我有那個功夫跟你開玩笑？
今天我錢準備好了，律師也帶過來了！
只要你的報價能讓我滿意，今天就能簽合同！」
「行！行！」
扭頭看了眼一旁餘澤川手上的資產證明，周總這會笑的後牙槽都漏了出來。
「這樣，既然你是真心想要！
我做主，在上次的報價上給你抹個零！」
「三十五萬？」
宋建國的話一出口，周總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宋總別開玩笑了，一口價三百萬！
如果宋總答應，今天我們就能簽訂合同，明天口罩廠就能在宋總你的帶領下正常生產！」
周總的話讓宋建國下意識點了點頭。
不過他沒有當即答應下周總的報價，而是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餘澤川。
餘澤川見狀也將目光看向了他的助理。
直到餘澤川助理掏出了一份資料遞交給了周總，餘澤川才上前一步。
「簽合同沒問題，但是你這個報價不夠有誠意！」
一身考究西裝金絲眼鏡，加上餘澤川不苟言笑的面容。
餘澤川身上的那股社會精英的架勢比周總自己都要強的多的。
「這位是？」
宋建國聞言擺了擺手。
「這是我的律師，紅圈所方達律師事務餘澤川，余律師！」
「那律師旁邊的這位？」
餘澤川聞言不置可否的揚了揚下巴。
「這是我的助理。」
好傢夥，一個年輕老闆帶著一個助理。
律師也帶著一個助理，兩個人的譜擺的比自己都大。
周總他自己在京城混了這麼久，都還沒捨得給自己請個助理，就是宋建國的介紹讓周總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律師還分混紅道和黑道？」
一旁的餘澤川聽到周總的疑問後，面無表情的掏出了自己的名片。
「這是我們行業內部的一種劃分。
一般在國內及國際法律領域有一定名氣，能夠解決高端涉外及複雜商事領域的律師事務所被戲稱為紅圈所。
對應的是英國法律領域的魔術圈，美國白鞋所，都是些虛名罷了！」
拿著餘澤川遞來的考究名片，周總肅然起敬。
「余律師的意思是認為我的報價有問題？」
餘澤川沒有回答周總的問題，而是對著自己的助理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其熟練的姿態和居高臨下的表情，讓周總下意識感受到了一絲輕微的壓迫感。
這動作可比宋建國上次做的熟練的多，最起碼響指是真的打響了。
「我們審查了貴公司的銀行授信以及隱藏債務。
貴公司往年是專注於向京城和睦醫院進行醫療用品生產的口罩廠。
聽說周總於和睦醫院控股方，和睦醫療集團的王總有些聯繫。
不巧的是。
王總前段時間因為職務侵占罪，被和睦集團告上了法庭。
醫療器械細分的口罩類防護器材行業而言，這是一個極度封閉的行業，工廠的業務能力嚴重受業務採購方控制。
和睦醫院的採購訂單占據了貴公司80%的業務量。
現在隨著這部分業務訂單丟失。
貴公司也沒有能力在這個封閉的圈子裡開闊新的業務。
雖然我們委託方宋總上次報價50萬是低於行情價。
但是周總。
去年你們公司為了擴大規模，以公司固定資產向銀行貸款了160萬，擴大了廠房，新增了生產線。
這筆貸款到現在為止還剩80萬沒還，你現在有能力拿出這筆錢麼？
還是打算賣房子？
上次你們對我們委託人大打出手。
就是以為我們宋總是和睦醫療集團新上任的李總派來趁火打劫的是吧？
你手上的就是相關資料，周總可以審閱一下。」
餘澤川助理的話讓周總的臉上一陣青紅。
「你們調查我？
這是我們公司的內部商業信息，信不信老子去投訴告你們！！」
「歡迎！
就是不知道周總打算去哪裡告？
京城律師協會還是司法局？或者乾脆報案？
需要我們將律師協會副會長的名片，京城司法局局長的電話給你麼？
檢察院孫院長的電話也可以。」
看著餘澤川輕描淡寫話語，周總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只是沒再提投訴的事。
「你們打算報價多少？」
「根據你們的資產報表來看，我想90萬是個合理的價格！」
「你們怎麼不去搶！」
餘澤川聞言笑了。
「周總！
搶劫是犯法的！
但是簽了合同就不犯法了！
並且，你這家工廠現在每個月虧損在10萬左右！
你為了安撫工廠工人，硬生生撐了兩個月，倉庫都快堆滿了。
現在國內各行各業的產能都嚴重過剩。
你除了賣給我們之外，就只能打包賣廢鐵！」
餘澤川和周總之間的溝通讓宋建國大開眼界。
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處！
上次他來看著口罩工廠的資產報表，還覺得周總五百萬的報價挺中肯的。
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的壓價空間。
餘澤川的話語落下以後，周總沉默了很久，表情也越發難看。
這時宋建國說話了。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我當初找收購目標的時候，我的助理能把電話打到你手上也是緣分。
一口價一百萬！
你同意，今天就簽合同打款，準備工商變更。
如果不同意的話。
我們就去別家看看！」
宋建國的話讓周總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一百萬行，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宋建國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周總，你覺得我是在跟你商量麼？」
面對宋建國的平靜的目光，周總苦笑著搖了搖頭。
「目前公司上下十幾個工人，都是跟著我從小作坊慢慢做起來的！
現在一個個年紀大了，還有幾個眼看就要退休。
如果你答應我別裁員，我就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