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刺耳的機械摩擦聲,像是一萬隻瘋狂的知了在密閉的空間裡尖叫。
伴隨著這聲音的,是一股焦糊的紙張味道,還有瀰漫在空氣中的細碎紙屑。
當防暴破門錘轟開休息室大門的那一瞬間,屋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原本被按在地上的馬天成,不知哪來的爆發力,趁著督察隊員破門的空隙,竟然像條滑膩的泥鰍一樣掙脫了束縛。
此刻,他正跪在牆角。
面前擺著一台大功率的碎紙機。
他雙眼赤紅,披頭散髮,像是著了魔一樣,瘋了一般把保險柜里抓出來的大把文件,死命地往碎紙機的進紙口裡塞!
「吃!給我吃!」
「碎了!全碎了!」
「誰也別想查我!誰也別想!」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雙手因為用力過猛而被紙張邊緣割得鮮血淋漓,血珠滴落在潔白的文件上,瞬間就被卷進了那兩排鋒利的鋼齒之中。
「滋啦——」
一份印著「絕密」字樣的紅色文件夾,瞬間變成了一堆無法辨認的白色麵條。
那是他的罪證。
也是他的命。
只要毀了這些,只要沒有實物證據,就算劉彪咬死他,他也有辦法找律師翻供,找關係脫罪!
「攔住他!」
雷虎大驚失色,一聲怒吼。
但他離得還有幾步遠。
而馬天成的手裡,正抓著最後,也是最厚的一疊文件,眼看就要塞進那張貪婪的機械大嘴裡。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雷虎身邊掠過。
是秦峰!
他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任何遲疑。
在那疊文件接觸到刀口的前一秒。
秦峰的手,像是一把鐵鉗,狠狠地扣住了馬天成的手腕!
「咔嚓!」
骨骼錯位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馬天成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手裡的文件卻依然死死攥著不肯鬆手。
「鬆開!」
秦峰眼神冰冷,膝蓋猛地頂在馬天成的肋骨上,同時另一隻手直接插進了正在高速運轉的碎紙機進紙口邊緣,一把抓住了那疊文件露在外面的另一半!
「滋——卡啦!」
碎紙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因為一次性塞入的紙張太厚,再加上秦峰這股反向的巨大拉力,這台進口的高級碎紙機,竟然硬生生被卡死了!
電機嗡嗡作響,冒出一股黑煙。
「給我拿來!」
秦峰一聲暴喝,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後一扯。
「嘶啦——」
漫天的紙屑飛舞,如同六月飛雪。
那疊厚厚的文件,被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
一半,留在了卡死的機器里,變成了碎屑。
另一半,卻被秦峰死死地攥在手裡!
雖然邊緣參差不齊,雖然只剩下了一半,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不!!!」
馬天成看著秦峰手裡的殘卷,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像是瘋了一樣,張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朝著秦峰的手臂狠狠咬去。
「還給我!那是我的!還給我!」
「砰!」
還沒等他碰到秦峰,大壯那隻穿著戰術靴的大腳,已經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臉上。
馬天成整個人向後飛出,重重地撞在牆上,然後像一條死狗一樣滑落下來。
鼻樑斷了。
滿臉是血。
但他依然在地上掙扎著,手腳並用想要爬向秦峰,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完了……全完了……」
兩名督察隊員衝上去,再次將他死死按住,這次直接上了背銬,把他像個粽子一樣捆了起來。
秦峰站在原地,微微喘著粗氣。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紙張劃出的血痕,隨意地甩了甩手。
然後,他舉起手中那搶救下來的一半文件。
這是一本帳冊。
雖然只剩下了下半部分,但關鍵的信息,卻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
**「2023年6月,龍騰集團,高啟強,現金500萬,經手人:劉彪。」**
**「2023年8月,錦繡家園項目審批,送規劃局張局長,200萬。」**
**「2023年12月,平事,城南派出所,30萬……」**
每一行字,都是一顆驚雷。
每一筆帳,都是一條鎖鏈。
秦峰看著這些帶血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馬局長。」
他走到馬天成面前,蹲下身,用那半本帳冊拍了拍馬天成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手挺快啊。」
「可惜。」
「天不絕你,我絕你。」
「你以為把這些東西塞進碎紙機,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馬天成死死盯著那半本帳冊,眼神絕望而空洞。
「只有一半……只有一半……」
他神經質地念叨著,「沒頭沒尾……不能當證據……不能……」
「只有一半?」
秦峰笑了。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招了招手。
「技術科!」
「到!」
幾名提著銀色勘查箱、戴著手套和鞋套的技術人員迅速走了進來。
「把那台碎紙機,封存,帶走。」
秦峰指了指那台還在冒煙的機器。
「還有地上的每一片紙屑,哪怕是指甲蓋大小的,都給我一片不落地收集起來。」
他轉頭看向馬天成,眼神里透著一股看傻子的憐憫。
「馬局長,你是不是忘了?」
「現在的刑偵技術,有一種東西,叫『文件復原』。」
「別說你是碎成了條,就算你把它碎成了末,只要沒燒成灰,我的技術人員就能把它拼回來!」
「而且。」
秦峰揚了揚手中的殘卷。
「有了這下半部分做參照,拼圖的難度,至少降低了一半。」
「本來可能需要三天。」
「現在。」
秦峰看了一眼手錶。
「只要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後,你這本視若性命的『生死簿』,就會完完整整地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馬天成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僵。
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了。
他像是一隻被抽掉了空氣的氣球,徹底癟了下去。
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哭泣的怪聲,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這次,是真的暈了。
是被嚇的,也是被絕望壓垮的。
「帶走!」
雷虎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馬天成,揮了揮手。
幾名督察隊員拖著馬天成,像是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出了辦公室。
房間裡,只剩下秦峰和正在忙碌取證的技術人員。
蕭雨走上前,看著秦峰正在滴血的手背,連忙拿出創可貼。
「書記,您的手……」
「沒事,皮外傷。」
秦峰隨意地貼上創可貼,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台碎紙機。
「蕭雨。」
「在。」
「通知下去。」
秦峰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這本帳冊上涉及到的所有人,不管是誰,不管還在不在位。」
「立刻啟動『雙規』程序!」
「有一個抓一個!」
「絕不姑息!」
「是!」
蕭雨答應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她知道,隨著這本帳冊的重見天日,鐵瀾市這場醞釀已久的官場地震,終於要迎來最高潮了。
秦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
陽光刺眼,照亮了這座城市,也照亮了那些曾經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罪惡。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深吸一口。
「高啟強。」
秦峰看著遠處那棟高聳入雲的龍騰大廈,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在陽光下消散。
「馬天成已經倒了。」
「你的保護傘,碎了。」
「接下來。」
「該輪到你了。」